鵲橋上，陳昭瞥見側方隱著大片黑影，眸底輕揚，猜出是那邊的秦軍。他笑著朝那方向揮了揮手，轉身繼續前行。
「這小子竟發現俺們了？不可能啊，俺藏得這般嚴實……」
「你滾就是你暴露的，上將軍教的隱匿術都忘乾淨了？咱們就當是練兵的，撤！」
便在陳昭即踏出空間裂縫的剎那，趙括的一句話猝然撞進腦海：
「白起也就幹了這一件好事——他沖天殺氣裹著長平怨氣懸在天際，才讓兄弟們沒淪落為噬殺的凶煞。」
陳昭瞳孔一縮猛地回身。
天上盤亘千年的濃厚怨氣驟然失了支撐，如黑潮般狂瀉而下。他瞬間懂了，趙括為何急著推他離開，為何獨自立在原地凝望。
趙飛、李明、那些拍他肩、揉他發的叔伯身影一一閃過，他喉間發緊，低喃：「不，不會的……」
抬腳便要衝回，卻被一股無形勁風狠狠震飛。
朦朧中，他望見趙國鐵騎列陣如岳，將士們皆含笑望著他。趙括沉穩的聲音穿透呼嘯怨氣，清晰傳來：
「小昭，怨氣一落，我們便會人不人鬼不鬼，就不讓你見這模樣了。
哥哥們撐得住，小事一樁。等你日後，再來尋我們。」
頓了頓，那聲音帶著慣有的英氣，揚聲收尾：
「別擔心，天下騎兵——」
話音未落，空間裂縫緩緩合攏。
虛無之中的鵲橋上，陳昭眼眶通紅，雙唇顫抖，一字一頓，吐出那半句後面的話：
「出自趙。兄長……」
陳昭緩緩撐身站起，迎上謝晚清滿是擔憂的目光，勉強扯出一抹笑：「沒事……」
話音未落，便被她伸手攬住頭顱，緊緊擁入懷中。謝晚清一言不發，只輕輕揉著他的發頂，靜靜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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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見狀識趣地悄然退開，偌大鵲橋上，只剩兩人相依相擁。
「那是我剛認的兄長，還有一眾長輩……」陳昭靠在她肩頭，聲音發顫，終於不再獨自硬撐，「是我貪心，才釀成這樣的結果。」
他將自己收走白起殺氣、致使怨氣崩落的原委，低聲悉數道出。
謝晚清攥著他的衣領，指尖撫過他頸間栩栩如生的狼頭，溫聲篤定：
「他們也盼著你收走煞氣，這對他們有幫助的，錯不在你。我們日後一定回來，這也是他們留給你的念想，很好看。」
「嗯，我一定會回來。」陳昭鬆開懷抱，最後深深回望一眼那片已空寂的方向，
轉頭對謝晚清揚起釋然的笑，牽起她的手邁步前行。
兩人踏出的剎那，天際鵲橋化作流光消散，空間裂縫徹底閉合。
「沒事吧？」安天洋關切上前。
「沒事，安哥。」陳昭搖了搖頭，轉而朝贏東再度道謝。
「小事一樁，恭喜你啊小昭，抱得美人歸，進度夠快。」贏東笑著擺手打趣。
陳昭只摸著頭憨笑，又與楊彥、武玥碰拳致意，隨後牽起謝晚清，轉身對著三位前輩躬身行禮：
「多謝前輩們出手相助。」
「無妨，本就是晚清聰慧。」孟姜女溫柔一笑輕輕點頭。
唐婉遲疑片刻，開口問道：
「你身上，可是有他的物品？」
上次遺蹟之中便欲發問，只是一直沒尋到時機。
「他？」陳昭一時未反應過來，經謝晚清提醒才恍然，
「是，我這裡有陸前輩的半篇詩稿。」
「好生保管，善加利用便好。」唐婉輕輕搖頭，不再多問。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我看多少話本才遇上這麼一對璧人。」
卓文君笑得眉眼彎彎，轉而看向陳昭，語氣一肅，
「你可得好好待我們晚清，若是有半分二心，我定饒不了你。」
「晚輩謹記，絕不敢辜負。」陳昭鄭重應下。
三人身影漸漸變得虛幻，卓文君指尖凝出一縷靈光，點在謝晚清眉心：
「這是我們幾人的藏寶之地，有空去取，日後召喚我們靈力不足便用他的，
這小子已是七境，他的靈力應該夠。」她不舍地拉著謝晚清叮囑，又看了眼陳昭，即便是七境，這麼龐大的靈力，她也極少見到。
「多謝姐姐，我記下了。」謝晚清一一與三人道別，話音未落，三道身影便徹底消散，化作幾件物件落回她身旁。
她捧著絲帕遞向贏東：「謝謝小東哥。」
「拿著吧，裡面的寒衣感悟我已盡數參悟，於我無用，你留著正好。」
贏東擺手推辭。
謝晚清也不再客套，小心收好，心中已盤算好日後回禮。
陳昭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咱們一起還這份情。」
「嘖嘖，談戀愛就是不一樣，膩歪得很。」
楊彥在一旁搓了搓胳膊，惹得陳昭白眼一翻，謝晚清臉頰泛紅，拉著武玥走到一旁。
「我得給老劉打個電話，讓他也樂呵樂呵！」楊彥掏出手機就要撥號。
「誒，別！」陳昭急忙阻攔，卻還是慢了一步——
他實在怕老師知道自己談了戀愛，對象還是品學兼優的謝晚清。
「餵劉老師！跟你說個大事，陳昭和晚清在一起了，真的，騙你幹嘛！……什麼叫我怎麼沒談？老劉你這沒話了是吧！」楊彥的神情從興奮迅速垮成無語。
陳昭在旁看得忍俊不禁，接過電話柔聲保證了幾句，便掛斷了通話。
「哈哈哈哈哈哈！」
「喂，別笑了啊你個有異性沒人性的傢伙！」楊彥伸手一勾陳昭的脖子，笑鬧聲漸漸消散在長平的風裡。
——
劍門市，教師辦公室。
「臭小子。」
劉續嘴角噙著笑掛斷電話，他們剛帶隊從白龍山歷練歸來，
全員平安，本就心情敞亮，此刻更是添了幾分歡喜。
可聽聞學生相戀，他思緒不自覺飄回十餘年前，想起那曾讓他引以為傲的學生，眼底笑意淡去，
掠過一絲沉鬱的擔憂。他摩挲著手中為在外孩子們求的平安符，這類平安符在他家堆積了不少，指尖微頓，輕聲自語：
「改天，換家道觀再求一批吧。」
——
三晉大地最繁華的城郭里，幾人站在一座仿宮殿形制的飯館前，
眼角齊齊抽了抽，都有些遲疑地看向宋明瑜，卻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直到進了裝潢氣派的包間，安天洋才斟酌著開口：
「明瑜，你剛畢業，沒進黑冰台，在地方任職，帶我們來這地方……我都怕下次帶隊出任務，目標是你了。」
「想哪兒去了，消費不高，你看菜單。」宋明瑜翻了個白眼，遞過一張紙單。
安天洋和贏東湊過來翻了翻，看清價位後齊齊鬆了口氣。
「行吧行吧，不過你光給我主食單幹什麼？正菜呢？」
「這就是全單啊。」宋明瑜看著幾人一臉驚奇的模樣，忍不住笑。
桌上瞬間靜了片刻。
贏東盯著滿紙各式麵食，幽幽開口：「我這頓吃完，不得直接碳水上頭暈過去？」
「放心，早加了外地菜，瞧你們這樣。」宋明瑜無奈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