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都不想看到的結果，但是，馬庫斯，你必須振作起來。」
撤離組組長卡西安望著癱坐在艙內、滿身狼狽、魂都像是被抽走的少年，低聲安慰。
「至少你活下來了。你是羅馬聯邦未來的支柱，只要你成長起來，總有一天，能為他們報仇。」
這句話像是一簇微弱卻灼人的火，重新點燃了馬庫斯死寂的意志。
他猛地回過神，聲音沙啞乾澀：
「還有多久回國？」
「十個小時，抵達利亞港。」
卡西安低頭看了眼電子地圖，抬眼望向他，輕輕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只無聲嘆了口氣。
「好好休息吧，回國之後，上面會有安排。」
說完，他轉身走向前方操控室，把空間留給馬庫斯，讓他獨自安靜。
馬庫斯低頭看著自己骯髒不堪、沾滿海水的華服，內心卻一片麻木，毫無波瀾。
從前那個最在乎儀表、連一絲褶皺都無法容忍的少年，此刻連半點在意都沒有。
他默默換下濕透冰冷的衣服，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閃過那些身影——馬丁，安德森，還有為了護他而死的艾什莉。
那張沾滿鮮血的臉，反覆在眼前浮現。
這是第一次，有人為了保護他而死。
都是羅馬聯邦的精銳。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字一頓，像是在唾棄過去的自己：
「紳士？廢物罷了。」
他有些厭惡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緩緩轉頭看向後面，仿佛能直接看到那海岸邊。
馬庫斯暗暗下定決心，回去之後就加強訓練。遲早有一天會回來接他們。
「不會太久的，我會回來接你們的，一定會的。」
——
「這法子，真能把那老傢伙引過來嗎，關哥？」
蘇景望著茫茫大海，語氣帶著幾分疑惑。身後一眾手下正小心收拾著狼藉的現場，
輕手輕腳地抬走艾什莉的遺體，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試試就知道了。」馮關同樣望著海面，隨手將大衣重新披上，
「你該擔心的，是能不能把那老傢伙煉製成藥劑——復活藥這種東西，從來沒人試過。」
「八成把握。」蘇景點了點頭，語氣肯定，「煉藥我沒問題，只是知予姐拖得太久。還好朔哥一直強行留住她的靈魂，要不然誰來都沒把握，
唉，但是這樣對朔哥消耗過於大了，還魂珠還是沒找到，不然上次朔哥就給那老東西帶回來了。」
馮關未說話看著海面，眼神毫無波動。
蘇景眼底掠過一抹自信，輕笑一聲：「放心，我可是這世上的天才醫生。這點事都辦不到，我乾脆回國放牛去。」
話鋒一轉，他又露出幾分困惑：「不過，我們為什麼不留下那小子，等人來救他？」
馮關微微頷首，對蘇景的醫術從無懷疑。
蘇景曾是國內名噪一時的醫療天才，剛剛覺醒煉出過能散人修為的散功丹，被人稱作鬼醫。
聽到發問，他解釋道：「留著他，羅馬聯邦必定出動大批高手，到時局面反而不好控制。
放他回去則不同——那老傢伙性子武斷暴躁，又護短，自持修為高深，向來喜歡單槍匹馬、親自出手。
在他眼裡，我們無人質、又是一隅小勢力，極大概率會獨自前來。」
「這算是一場豪賭。」馮關語氣平靜，
「但也無所謂。羅馬聯邦情報部副部長，早就是我們的人了。
更何況，他們那套破爛系統，我三分鐘能入侵無數次，有任何情況打不過就走，人嘛，到哪都能招。」
話語裡滿是自信，蘇景在旁輕輕點頭，深表認同。
只要他們幾人還在，天下何處不能拉起一方勢力？只要別妨礙他研究，一切都好說。
「不說這些了。」馮關忽然轉開話題，看向蘇景，「這次回去看了你妹妹？小晚最近怎麼樣？」
本就時常帶笑的蘇景，臉上瞬間漾開真切的溫柔與暖意。
「挺好的。護工都很盡責，留在國內也安穩。要是跟著我出來，反倒怕她跟著我顛沛流離。」他頓了頓，語氣微松，
「這回我去看她，發現宋明瑜送了一大堆土特產過去，非說是他們村里自己種的，綠色健康……豬腦子一樣。」
嘴上嫌棄吐槽，語氣里卻全是暖意與安心。
「你們感情是真的好。」馮關感嘆一聲，「聽說他選了去做村官？以他的實力，在年輕一代里，絕對算得上一流高手了。」
兩人就站在海邊，隨意閒聊起來。
「誰跟他感情好。」蘇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吐槽欲爆棚，「那二貨天天說有自己的理想。我上次偷偷給他的錢，
他全拿去在當地建了學校，半分沒留給自己。更離譜的是，打架就打架他還借著我的能力翻地……這不是有病是什麼？」
想起宋明瑜那些離譜操作，他簡直氣得牙痒痒。
馮關頓時放聲大笑：「哈哈哈哈——活得通透啊。真羨慕，能有份自己的理想，真好。」
笑罷，他拍了拍蘇景的肩：「走吧，回去找朔哥。」
——
「阿嚏！」
宋明瑜揉了揉鼻子，無所謂地搖了搖頭，心裡嘀咕：不知道是誰在背後罵他。
「你這實力還能感冒？練少了吧。」安天洋在一旁隨口吐槽。
他身旁的陳昭幾人，則好奇打量著宋明瑜管轄的村子。
規模看著和鎮子差不了多少，家家戶戶臉上都掛著笑意，見到宋明瑜便樂呵呵地打招呼，氣氛格外融洽。
「嘿嘿，沒感冒，估摸著是誰在念叨我。」宋明瑜笑著回應，一邊走一邊熱情地和來往鄉親們招呼。
沒一會兒，幾人手裡就被塞得滿滿當當，全是水果、乾糧、自家做的吃食。他們幾番推辭，卻怎麼也拗不過鄉親們的熱情。
看著平日裡性格偏內向的宋明瑜，此刻笑得格外開心、自在，幾人也跟著彎起了嘴角。
「這是宋書記的朋友吧？從沒見宋書記有朋友過來呢。」
「宋書記是好人，他朋友肯定也是好人。可別讓人家來到這連熱情都感覺不到。」
「拿著拿著，自家種的，不值錢。你們多陪陪他、多聯繫他，他是個好孩子，好人不該孤單的。」
一位大娘不由分說，往陳昭懷裡塞了一大捧小番茄。樸實的話語，讓他到了嘴邊的拒絕硬生生咽了回去。
看著大娘真誠憨厚的笑容，陳昭輕聲道了謝，隨手拿起一顆放進嘴裡。
目光望向不遠處——宋明瑜正抱著一個小孩，眉眼溫柔，笑意乾淨。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手裡的小番茄，甜得不像話。
百姓不避官，見官如見親。
他這個學弟，是真的做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