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漢子。」
贏東望著趙斌的屍體,低聲感嘆,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敬重。
安天洋沉默著,緩緩點了點頭。
氣氛一時有些沉重。
「誒,剛剛白虎旁邊那個紅衣服的少年,長挺帥的,是春節節令使吧?」
贏東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語氣陡然拔高了幾分,刻意打破了這份沉寂。
他眼神有些飄忽,明顯是在逃避什麼,沒話找話。
「應該是。」安天洋依舊言簡意賅。
「這顏值……也就那樣,趕不上小昭。實力也差他一些。」
贏東扯了扯嘴角,強行擠出一個笑容,眼神卻空洞無神,
「頂多比楊彥強點。要我說,下次該把他們喊來見見世面,那幾個小傢伙我已經了解了,
剛才那種場面,他們指定興奮得不行,也是一群看熱鬧不怕事大的主。」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
「咱回去之後,得好好練練小昭他們了。總不能每次都靠咱們出頭,我才懶得動。」
贏東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下來,
「大不了,我費點力氣,多去陰間走幾趟,撿點好材料,給他們每人做兩件護身鬼具。」
說到這裡,他頓住了,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
「我就是後悔……後悔沒給明瑜多做兩件……」
後半句話,輕得不像話,散在空氣里,再也說不下去。
就在這時,林詩藝走了過來。她看著兩人凝重的神情,腳步微頓,沉默了片刻。
她與宋明瑜的交集也挺深的。同為晉省同鄉,又同出黑冰台,
那個永遠溫文爾雅、滿身書卷氣的青年英才,如今卻已是天人永隔。
思及此,心中亦是一片惋惜。
她沒有多言,只是拿出一物。
那是焦尾琴。
琴身歷經春生之火的淬鍊,色澤僅比往日深了少許,卻毫無損傷,依舊透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他的琴。」林詩藝的聲音很輕,
「上面交代過,說他囑咐道,這琴要親手交給武玥。你先收著吧。」
她將古琴輕輕遞到贏東手中,沒有多做停留。
「我去看看現場收尾,後續情報梳理,應該會忙很久。」
話音落,林詩藝轉身快步離開。
她不敢多留,怕再待一秒,情緒就會徹底決堤。
贏東指尖撫過焦尾琴溫潤的琴身,再也繃不住。
兩行滾燙的熱淚猛地滾落,他壓抑已久的情緒轟然爆發,帶著哭腔出聲:
「你他媽
王八蛋啊宋明瑜——
說死就死,還自焚。你倒是瀟灑!死了都不忘惦記撩妹是吧?!
行……真有你的……!」
他哭得像個孩子,聲音嘶啞,渾身都在顫抖。
一旁的安天洋緩緩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他默默抽出一支煙,點燃,深吸一口,煙霧繚繞間,恰好遮住了他泛紅的眼眶。
誰都知道,江朔重情意,可是比江朔當時情況還糟糕的他,更加珍惜每一份來之不易的感情。
江朔尚且會外露情緒,可他習慣把所有痛藏在心底,
每一份情誼,都視若性命,所以他才這般護短。
初識時,宋明瑜的禮貌溫和;
後來,跟著張靈澈一起跟他鬥嘴嬉鬧;
再到後來,少年找到了自己的道,堅定了自己的理想……
一幕幕在腦海閃過,安天洋眼底不自覺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
真好啊。
直到菸頭猛地燙到指尖,灼痛感才將他拉回現實。
他隨手掐滅菸蒂,眸中那點暖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冰冷的殺氣。
仇,還沒報完。
他看向仍在哽咽的贏東,聲音堅定:
「走吧,小東。我們去那個村看看。」
——
「拓哥,安哥他們人呢?」
陳昭一行人在訓練場等了好一會兒,始終沒見到安天洋和贏東的身影,
忍不住撓了撓頭,湊到高拓身邊小聲問道。
「他們臨時有要事處理,你們先自行訓練吧。」
被突然一問,高拓心底微微一緊,還是強作鎮定地開口回應。
陳昭一眼便瞧出了不對勁,卻很懂事地沒有多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下一秒,他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眼巴巴望著高拓。
「那拓哥,你陪我練練唄?」
「不用。」高拓搖了搖頭,語氣認真了幾分,
「你現在的實力,已經沒必要跟我切磋點到為止了,除非是拼死搏殺,
否則很難再有實質性突破。你已經很強了,我建議穩紮穩打。」
「更何況,你已經踏入七境,主攻方向必須儘早明確,要走你最擅長的路。
倒不是說同時數道不行,像你們這樣的怪才,我從不輕易評價——你們的成長,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說到他擅長的地方,高拓先前的緊張瞬間消散,整個人變得沉穩而篤定。
他看著一臉認真的陳昭,頓了頓,繼續說道:
「中秋的能力本就極為廣博,你應該清楚,千古文人賞月賦詩,
加上人們的念想無數神話故事由此衍生,
它的靈力繁雜而溫潤,自帶愁緒之力,配合月光與月桂,天生與幻術親近。」
「月牙的鋒銳、陰寒之氣,以及潮漲潮落的力量,
意味著你在武道、元素掌控上同樣大有可為。
玉兔之力,更能讓你成為頂尖的醫者。歷代中秋節令使,早已走出了無數條坦途。」
「現在的問題是——你是想走前人的路,還是走出屬於自己的道。」
「你身具白起的殺氣,又有無比渾厚的靈力底蘊,你的前路,極多、極廣,必須要自己做好選擇。」
高拓話音落下,陳昭立刻陷入了沉思。
其實這些道理他並非不懂,
只是被高拓這般一針見血地挑明,才真正清晰起來。
幻術,他幾乎是不學自通,月桂香氣混著靈力一散,便能輕易迷亂對手心智;
身法本就是他的強項,覺醒駕月能力後,
身形愈發靈動飄逸,甚至可以飛行,靈力也在七境後日漸凝練厚重;
元素之力,更有極致的寒冰,與鄒衍記憶中月亮背後的陰寒之力如出一轍,
加上不常用的水,被他當成爆發的月能。
刀法傳承自戚繼光,再加上他自己的領悟與磨合,早已得心應手,
愈發凌厲,再加上那殺氣,直面他的人都會先削弱些許,更是無敵。
至於輔助方面,小白的成長速度,也僅僅只比他慢上一絲而已。
想來想去,陳昭無奈地發現,自己好像真的陷入了一個甜蜜又棘手的困境。
會的太多,反而成了最甜蜜的煩惱。
陳昭沉默片刻,再抬眼時,眼底已沒了迷茫,只剩下少年獨有的堅定。
他直視著高拓,一字一句說得乾脆利落。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全都要,全部主攻。」
高拓聞言半點不意外,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這樣的決定,他早就不是第一次聽了。
「……行,先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