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靈澈望著衣冠冢前佇立的蘇景,眼底掠過一絲訝異,倒沒料到此人竟敢這般大搖大擺出現在這裡。
蘇景轉過身,眸光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眼前這人,自江朔離去後,便被冠以華夏年輕一輩第一高手的名號,就連江朔都曾數次讚嘆。
他與隨性遊山玩水,從不在意周遭的張靈澈不同,
自張靈澈踏入安陽村的那一刻,他便已感知到氣息。
可骨子裡的傲氣,怎容他連對方的面都未照面,就狼狽退走?更何況……
蘇景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目光落在那副悠然閒散的身影上。
「前輩,這麼晚還來這裡,倒是辛苦您了。
只是我並非華夏通緝榜上的要犯,不過是在海外謀生的普通公民呢。」
「哦?是嗎?」
張靈澈的聲音淡淡響起,面色平靜無波,
「倒是牙尖嘴利。若我不顧及規矩,今日定要拿你呢。」
話音未落,蘇景瞳孔驟然一縮——周身竟再也感知不到張靈澈的氣息!
他不及細想,體內雄厚勁氣驟然迸發,爆發出撼人的力量,右拳攜著破空之勢猛然轟出。
可拳鋒剛觸到張靈澈輕抬的手掌,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道便如石沉大海,消散得無影無蹤。
看著對方輕描淡寫便擋下自己全力一擊,蘇景心底不得不承認,
這個只比自己大兩歲的高手,確實強得離譜。
瞬息之間,周遭景象天翻地覆,待視線清明時,兩人已身處一片蒼茫的黃土荒原,再也不見衣冠冢的半點蹤跡。
「此間清靜,莫要擾了小瑜的安眠。」張靈澈唇角帶著淺笑,眼底卻藏著一絲沉鬱。
自得知宋明瑜的死訊,他便悄然變了。若是從前,
遇上這般事,他定然冷眼旁觀,從不插手,說不定只會說一句,關他什麼事。
可那段時日,他卜卦無數,卦象皆言順天而行、不可干預,
可天意說宋明瑜不過是遇些挫折,最終卻讓他殞命。
他終究是不信這天意了。
「我倒要看看,違逆天命,又能如何!」
一聲低喝落下,張靈澈抬手,瞬間布陣。
「九曲黃河燈·困天!」
話音方歇,他的身影便憑空消失。
蘇景急忙抽回手掌,掌骨傳來的劇痛顧不上理會,眉頭緊蹙掃視四周。
只見空間微微扭曲震顫,一座大陣瞬息間拔地而起,
無數流光溢彩的元宵花燈在半空旋繞,陣域已然成形。
他剛向前踏出一步,大陣便轟然運轉。天地間的氣機陡然劇變,
宛若換了一副乾坤格局。那些旋繞的花燈應聲幻化,化作身披金甲、手持長刀的衛士,步步緊逼而來;
陣中更有滔滔河浪奔涌翻騰,並非實質之水,
卻是裹挾著神魂威壓的念力之流,欲要衝刷他的意志,磨滅他的肉身。
蘇景反手一握,一柄銀鞭自袖中翻飛而出,鞭身震顫,銀光乍泄。
他手腕急抖,銀鞭狂舞,瞬息間便將撲來的金甲衛士盡數打散,化作漫天細碎的火光。
「不行,這樣硬拼根本沒用。」
蘇景凝眸望向那些旋繞不休的花燈,目光銳利,隱隱察覺到,
花燈的排布之間,藏著某種玄妙的規律……
但是不等蘇景多想,陣內花燈驟然騰起熾烈火焰,
那火光帶著烈日焚天的霸道,與滔滔念力河流交織一處,瞬間將他逼入絕境。
劇痛反倒激得他血氣上涌,蘇景低笑一聲,
抬手取下鼻樑上的眼鏡,五指驟然收緊,鏡片碎裂紛飛。
「還是自己國家的高手,打得夠勁!」
「律轉炎殤!」
一聲沉喝,無匹的烈焰自他體內狂涌而出,赤紅火浪所過之處,
花燈的烈焰與念力河流竟盡數被壓制,寸寸退散,但只是一小會。
陣法外圍,張靈澈立在仙鶴背上,冷眼旁觀這一幕,倒是沒什麼意外的,
神色淡然,並未出手干預,只是靜靜注視著陣中的纏鬥。
蘇景借著火焰壓制住周遭攻勢,當即抽身,朝著花燈最密集的方向疾沖。
明知眼前皆是幻境,無論奔走多久都似在原地打轉,
他卻篤定,唯有一往無前,方能勘破這幻陣迷局。
倏然,他腳下一頓,竟真的踏出了那層凝滯的空間!
成了!
蘇景身形爆閃,銀鞭攜風而出,足尖點地,瞬息間便掠至陣心。
望著被層層花燈環繞的那團巨大白光,他心頭瞭然——張靈澈終究是放水了,
那團白光,便是陣法的核心陣眼,破之則陣消。
容不得他細想,身後的火焰與河流已再度洶湧襲來。
蘇景揮鞭,發出一聲低沉的牛吼,銀鞭凌空橫掃,
無數花燈應聲碎裂,餘下的花燈卻驟然變換方位,如潮水般朝他圍堵。
他腳下步法陡然變得詭譎飄忽,身形靈動如鬼魅,像是踩著風,堪堪避開大半花燈的襲殺,
卻仍有幾簇花燈火焰擦身而過,灼得他氣血翻湧,臉色一白。
但轉瞬之間,立春的磅礴生機便自體內迸發,修復著周身傷勢。
蘇景咬緊牙關,借著生機撐持,硬是從密集的花燈陣中沖開一條血路。
轉身的剎那,他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
「立春·燎原生!」
暖金色的火焰驟然騰起,火焰中交織著生機與毀滅的雙重氣息,
堪堪將身後追來的花燈與念力河流壓制了一瞬。蘇景不假思索,抬手再喝:
「東風!」
招式尚顯生澀,卻凝著純粹的風勁,甫一施展,便與暖金火焰相融,火焰威力陡然暴漲,
邊緣暈開一抹鮮活的翠綠,風助火勢,火借風威,聲勢更盛。
蘇景剛鬆了口氣,那團白光便驟然激射出道道靈力衝擊。
他不及回身,反手一鞭掃出,硬生生打散了那道靈力。
轟隆——
整個九曲黃河燈陣應聲崩碎,漫天花燈化作點點流光消散,
周遭的黃土荒原也漸漸褪去幻境虛影。蘇景脫力般半跪在地上,
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頭頂忽然傳來清脆的掌聲,蘇景牙關緊咬,心頭鬱氣翻湧。
向來都是他戲耍對手,何時竟被人這般戲耍於股掌之間?
「不錯。」張靈澈立在仙鶴背上,微微歪頭看他,語氣輕緩,卻陡然沉了下去,
「不過……這一招,你該怎麼接?」
他單手緩緩抬起,掌心凝出點點微光,轉瞬之間,
漫天小花燈便在半空浮現,層層疊疊,遮天蔽日。
「火樹銀花!」
話音落,漫天花燈驟然化作數不清的火流星,拖著赤紅的尾焰,
自天際轟然墜落,烈芒映亮了整片荒原的傍晚,竟將西沉的夕陽都比了下去。
要死了嗎?
蘇景心頭掠過一絲不甘。他不怨張靈澈,技不如人,本就是成王敗寇。
只是他的執念,他的理想,還未實現。
他還沒成為青史留名的醫者,
還沒治好他的妹妹。
「對不起了,小晚。」
他半跪在地上,低聲呢喃,聲音里滿是悵然。
下一秒,他眼中的迷茫驟然褪去,燃起一往無前的決絕,就是死,他也要咬下張靈澈一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