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卷嗎?」
李易安微微沉吟。
周墨望著他,心跳不住加快,屏息等待著那個期待已久的答案。
「我這裡有兵書,願與你交換學習,如何?」
李易安的話音落下,周墨緊繃的心弦驟然鬆開——終於,他等到了這一刻。
「我能冒昧問一句,是哪部兵書?」周墨強壓激動,並未立刻答應。
「《六韜》中的犬韜、豹韜、虎韜。」
周墨瞬間陷入沉默。並非《孫臏兵法》配不上,而是他手中僅存殘篇,
與武經七書之一、姜子牙親傳的兵書相比,竟顯得有些單薄。
似是看穿了他的猶豫,李易安輕聲開口:
「寶物,唯有學以致用,方能彰顯價值。《孫臏兵法》早已失傳,存世寥寥,
除了你手中這半卷,世間再難尋第二份,其珍貴,不輸任何經典。」
「我同意交換學習。」
周墨不再遲疑,鄭重取出那翻了無數遍的兵書。
「這是我在野外偶然所得,我……真的很需要陣法與兵道。」他坦誠相告,雙手將殘卷遞出。
「僅憑半卷兵法便能突飛猛進,前輩,你的天資,遠超常人。」李易安將一冊兵書交到周墨手中,語氣誠懇,
「這是犬韜。距離大賽結束還有一月,這段時間,你隨時可以來找我,我們一同研習,共同進步。」
他伸出手。
下一秒,兩隻手掌緊緊相握。李易安清晰感受到周墨掌心的顫抖,
卻沒有半分取笑——努力追夢的人,從不該被嘲笑。
「希望你未來的力量,能為這個時代,撐起一片天地。」
李易安望著眼前略顯瘦弱的男人,卻仿佛看見了他身體裡蘊藏的、無窮無盡的潛力。
「我會的。」
周墨握緊兵書,重重點頭。
「若是需要,也可以去找陳昭,你要是能說服他的話。這是我的聯繫方式,再會。」
李易安遞過一張名片,轉身揮了揮手,離去。
「陳昭……」
周墨指尖輕輕點著褲縫,望向人群中那道耀眼如驕陽的身影。
距離,不會太遠了。
——
劍門。
陰雨連綿,天色沉如墨染。
「公公到底給我們派了什麼任務?居然動用秘寶把我們送回這片故土,也太危險了。」
「少抱怨幾句,讓我們查一個叫陳昭的人,看看能不能收穫什麼。」
陵園之外,兩道裹著雨衣的身影鬼鬼祟祟地縮在角落,氣息陰晦。
「這給的遮掩氣息之法,真的管用嗎?可別被人認出來。」其中一人低聲吐槽。
風忽然捲起。
微涼的風掀開雨衣一角,露出他們臉上猙獰的黑線與泛著凶光的赤紅眼眸。
「別廢話了,那邊有個人,不如抓來問問?」
另一名怨靈看向陵園路口,那裡站著一名微胖的男子,戴著眼鏡,撐一把黑傘,
懷中抱著十幾束潔白的鮮花。雨水打濕了他半邊肩膀,花瓣卻完好。
「那是七境的,不找個弱一點的?」
「你懂什麼?境界越高,知道的秘密越多。聽我的,沒錯。」
他剛要動手,卻被同伴一把拉住。
「等等,死者為大,先讓他祭拜完。」
兩人頓時安靜下來,默默等候。
他們看著那道微胖的身影,在一座座墓碑前駐足、停留、低語。
半小時過去。
「這……這全是他的親人?」其中一名怨靈滿臉不可思議。
「可憐人,等下便給他一個無痛的解脫吧。」另一人輕嘆一聲。
而這句話,恰好落入一道剛從空間裂縫踏出的身影耳中。
兜帽壓得極低,那人目光掃過兩名九境怨靈,微微驚訝——究竟是誰,
引來怨靈追殺?他視線一轉,驟然定格在陵園內那道孤獨的背影上。
下一刻,他的臉色徹底僵住。
那熟悉的身影,是……
他的老師。
剛才這兩個東西,說要讓老師無痛離開?
巧了,居然都給你們自己選好死法了。
他眼底的溫度一點點褪去,冷得像冰封的寒淵。
墓園中的人,正是劉續。
他每走過一座墓碑,便輕輕放下一束花,絮絮叨叨地說著近況,語氣溫柔。
很快,他停在最後一座碑前。
碑上刻著三個字——沈知予。
「這個月,老師來晚了,沒能早點來看你們。」
劉續望著照片上少女明媚的笑容,眼眶微微泛紅。
「你們的學弟里,又出了好幾個天才,最近他們在參加大賽,老師每場都看了,很像當年的你們。」
「知予啊,老師的孩子,也快要上小學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老師只是怕,有一天走不動了,就沒人再來給你們送花,沒人再來陪你們說說話了。」
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連綿成片的數十座墓碑,輕輕笑了笑,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包里的糖果已經給完,急忙伸手去掏內兜。
一隻手不便,他乾脆將黑傘丟在雨中,快速摸出一塊包裝精緻的巧克力,再撐回傘。
「你嘗嘗,這是老師去參加婚禮帶回來的喜糖,甜得很。安歌、晚晚,還有你們的學弟,老師都給他們帶啦。」
劉續將巧克力輕輕放在花束之下,又低聲說了許久,直到天色漸晚,才緩緩起身。
「你們好好休息,老師下次再來看你們。」
他一步三回頭,不舍地緩緩離去。
「終於出來了,走。」
「也算給足他時間了,他該謝謝我們。」
兩名怨靈剛要動身,後背忽然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可他們已是怨靈,怎麼會知道冷。
兩人僵硬地緩緩回頭。
正對上一雙冷到極致的眼眸,殺意如實質般翻湧,連落下的雨水都被隔絕在外。
黑色兜帽在風雨中獵獵作響,宛若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比張讓……還要強大得多。
這個念頭剛升起,他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便被那道身影的氣勢震暈,直接昏死過去。
「嗯?」
劉續心有所感,側頭望了一眼,卻只看見漫天雨絲。他輕輕搖了搖頭,只當是錯覺。
他轉身離去,絲毫不知,死亡曾距他僅有一步之遙。
雨幕中,江朔從空間縫隙中緩步走出,望著劉續略顯佝僂的背影,眼神複雜到極致。
「老師……」
不過數月未見,老師的鬢角,竟已多了那麼多白髮。
他緩緩收回目光,視線落向地上兩名怨靈,眼底瞬間被瘋狂覆蓋。
指尖一探,直接吞噬二人記憶。
隨後,他連化作能量的興趣都沒有,任由惡鬼氣息將兩隻怨靈徹底抹除。
「張讓……」
江朔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拿著鮮紅的玫瑰,轉身,一步步重新走入墓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