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散去，場面頓時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不太對勁，像是一種窒息感。
一縷縷塵煙在這片區域裡飄著，灰濛濛的。
雷電漫過的那座圓陣，什麼都沒留下。
江朔無力地趴在碎石之間，眼眶裡的神采散了。
他半張著瞳孔，盯著前方那片煙塵瀰漫的地方，
眼神茫然，像在找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悽慘地笑了一下。
「沒了……」
十年之功，毀於一旦。
江朔的眼睛越來越暗，意識開始飄散。腦海里不自覺地閃過一些零碎的片段，畫面模糊。
甜美的聲音響在耳邊。
「阿朔！你這拍的什麼啊，比心都能比歪，重拍重拍！」
「我手比你大誒，這怎麼比心？」
「嗯……那比臉上？」
他隱約看見，潔白的校服，一棵大樹下。
陽光正好，穿過樹梢落在兩個人的肩上。
青澀的自己正在手忙腳亂地解釋著什麼，
沈知予拉著他的手，一遍一遍地擺弄姿勢，非要拍一張照片。
「你真是笨蛋……怎麼老是比錯。」
她嘴上嫌棄，眼睛卻彎成了月牙。
江朔喃喃著，眉眼不自覺地露出一絲笑意。
「好啦，這就可以了！」
「為什麼是半顆心啊？什麼新奇的拍照方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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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我心所屬，」
她臉頰微微泛紅，偷偷瞄了他一眼，聲音輕緩。
「我把那半顆，交給了我在意的人。」
年少的自己眨著眼睛，一臉驚訝：
「什麼！你能演示一下怎麼給的嗎？」
沈知予翻了個白眼，氣急道。
「……去死！」
她抬腳就踹，他笑著躲開。
兩個人打鬧著，樹上的葉子落了幾片。
那溫暖的畫面從眼前消失了。
江朔嘴角還彎著，定格在最後那一幕上。
一切都散了，回過神來，眼前只剩一片荒蕪土地。
江朔沒再多說什麼。他手指微微一動，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瘋狂。
「滋——」
這時，雷網消失了。
數十人立刻飛奔過來。
「朔哥！朔哥……」
等他們離近了，全愣住了。
蘇景渾身一震，顫抖著伸出手，想碰江朔，卻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
此時的江朔渾身沒有一塊好肉，鮮血橫流。
蘇景一咬牙，蹲下來，雙手按在那些傷口上。
綠色的靈力覆蓋手掌，一股春意瀰漫開來。
「生元·枯木逢春！」
磅礴的生機像潺潺流水，湧入那具破碎的身體。
蘇景額頭青筋暴起，靈力瘋狂輸出，他能感覺到江朔體內的糟糕，五臟六腑嚴重受損。
「禁忌生命已清除。辱罵天道之人，正在進行懲戒。」
那隻巨大的眼睛沒有消失，反而繼續凝聚雷電，把矛頭對準了蘇景。
蘇景沒吭聲，手上的靈力一刻未停。
「那就先殺我！」
這話一出，周圍緊張的眾人瞬間炸了。陸燼和青悟沉著臉，默默擋在前面。
馮關捏緊了拳頭，和路廣川一起死死盯著天上。
「呼，要好一點了。」
蘇景沒受外界影響，快速治療。
江朔身上不少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他鬆了一口氣，抬眼望向天空，皺起眉頭。
剛要開口，身下傳來虛弱的聲音。
「阿景……別跟他爭，回國去，回國去！」
江朔撐著身子站起來，扶著一隻手臂，臉上髒兮兮的。
他單手一揮，劃開一道裂縫，猛地一拽，蘇景跌了進去，空間隨即閉合。
「你們也走，你們也走！」
江朔又劃出數道裂縫，看著剩下的人。
數息過去，沒有一個人動彈。
他怔怔地看著他們，吼了出來：
「走啊，滾！別跟著我在這送死！」
他拖著受傷的身子，拼命去推這些人。可他們像腳下生了根，紋絲不動。
江朔回頭望了一眼那隻巨眼，心緒愈發著急，他紅著眼睛盯著幾人，聲音都變了調。
「別逼我給你們跪下行嗎？」
幾人動容了，望著他。
「朔哥……」
陸燼剛開口，就被江朔粗暴打斷：
「滾啊！！」
「哥……保重。」
一道裂縫消失，一個人離開。接著又是一道。
每一道裂縫閉合的瞬間，江朔的肩膀都微微顫一下。
直到最後一人——馮關。
他直直站在原地，沒等江朔來推，反而笑了一下。
「朔哥……我二十歲就跟著你了。我在國內沒家人了，你就是我的家人。」
馮關平靜地笑著，站在那兒。
身後那道漆黑的裂縫帶著風聲。
江朔怔住了，看著他的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頓了頓，他嘴角一彎，笑了。
「兄弟，那你就別走了，陪著哥哥吧。」
馮關聞言，整個人放鬆下來，眼眶有點紅，但笑得更開了。
「扶我一下。」
馮關習慣性地上前，伸出手臂攙扶起江朔。
下一刻，一股力道從手上傳來。
馮關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看著江朔。
他整個人往後一仰，墜入了裂縫中。
上面傳來江朔最後一句話，帶著笑意。
「答應我，替我好好……活下去！」
裂縫閉合，空間變暗。
最後一道身影被送走了，江朔明顯鬆了一口氣，
肩膀耷拉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獨自站在空曠的廢墟上，四周只有焦土和灰燼。
垂著眼，看向那隻懸在天上、像個擺設一樣的巨眼。
「現在可以談了。你到底要幹什麼？」
頓了頓，他又說：
「談之前，你幫我把傷恢復一下。對你來說小菜一碟吧。」
沒有任何回應。
只是一股精純的靈力從天上飄下來，無聲地滋養著他的身體。
那股靈力冰涼，精準地修補著他體內的每一處損傷。
不到片刻功夫，傷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
大概覺得他也造不成什麼威脅，那隻巨眼緩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白衣無面的男人，身形修長，衣袍無風自動。
他臉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光滑的空白，卻讓人感覺正被什麼東西死死盯著。
身上散發著一種說不清的詭異氣息，讓人後脊發涼。
他就那麼站在江朔面前，不到三米遠。
江朔指尖微微一顫，硬生生忍住了，他死死的壓住情緒，冷靜望向來人。
他知道，這就是那天道背後的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