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靈澈走了。
東海之濱所有事務都壓在他肩上，他沒有太多時間在此逗留。
可他留下的那句話，仍在三人耳中迴響。
"我們需要一批一批的火種，讓人族這座巨大的篝火，更燃，更亮。"
火種……
陳昭垂著眼，盯著自己的腳尖，暗暗捏緊拳頭。
"阿昭，你什麼想法？還要留在這裡看月汐嗎？"
李遲鶴側過頭看他，聲音裡帶了些低落的情緒。
"月汐……"
陳昭抬眼四顧。臨安灣沿岸本還稱得上壯觀，
可那場火流星墜落，加上白蛟出手的波動，已經把這一帶攪得滿目瘡痍。
岸邊更是慘不忍睹，四圍建築沒有一座完好，高樓攔腰斷裂，樹木被狂風連根拔起。
陳莊遙見他一直盯著廢墟，很快明白了他在擔心什麼，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會有國家來安置的，別操心這些。"
"嗯，我知道。"陳昭收回目光，
"看看吧，現在我不想放過任何能增長實力的機會。還有……"
他忽然臉色一苦，轉向兩人：
"話說您二位，什麼時候有時間陪我去，降服那條黑色蛟龍？"
場面一靜。兩人用古怪的眼神看著陳昭。
"你倆這麼看我幹嘛？難不成讓我自己去單挑它？"
陳昭嘴角抽搐，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
兩個腦袋上下晃了晃。
陳昭沉默良久，背起手望向夜空：
"唉，我知道我們就是塑料兄弟，那我還是——"
"得得得。"李遲鶴受不了他這副腔調，滿臉嫌棄地揮手打斷，
"就我倆這小身板，跟你去打一頭至少十二境的妖龍？"
陳莊遙也跟著點頭，臉上寫滿了贊同二字。
那種場面，經歷一次就夠夠的了。
"放心，能讓你們打主攻嗎？就這麼定了，晚上來看月汐。"
陳昭索性直接拍板，不給兩人反駁的機會，一溜煙先跑了。
李遲鶴叉著腰在他身後哭笑不得：
"這是強盜啊，這麼拉人入伙的？"
"走吧，你拿他有辦法嗎？"
陳莊遙聳肩，無奈地邁步跟了上去。
三人離開後不久，大批善後人員趕到現場，展開廢棄城市清理工作。
機器的轟鳴聲響徹錢塘江兩岸。
——
【此次月汐已失去領悟能力，只做尋常景色。】
夜晚，耳畔還泛著遠處機器的轟響。
陳昭坐在岸邊最高處，潮浪由遠及近，湧來時如獅吼震天。
可他卻盯著面前的光屏，興致全無。
再美的風景，若此刻不能化作戰力上的助益，便格外多餘。
"哈……"陳昭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望向李遲鶴和陳莊遙時，神色溫和了幾分，
"我也該走了。還剩兩個小時就是七夕了，潮汐來不來我沒把握，但我答應了晚清，得回去守著她。"
"這就走了？今天的月汐沒什麼用？"
李遲鶴起身看他，語氣裡帶著關切。
"沒用了。或許這世上就沒有魚與熊掌兼得的美事。日潮我已經得了好處，月汐，就算了吧。"
陳昭嘴角掛著笑，撓了撓頭，
"好了，下次見。可能是在獵蛟龍的時候，也可能十幾天後覺醒儀式開始，
臨安出了什麼好苗子，我跑過來挖人，到時候還得靠你們提供一手消息呢。"
"噗。"陳莊遙忍不住笑出聲，
"你是不是忘了，我倆還兼著武道協會分會長的位子？"
有好苗子他們自己不留著，白白交給陳昭？
"對，要是臨安出了好苗子，那是江南省的事。你一個湘省機構的，手伸得挺長啊？"
李遲鶴雙手抱胸，也反應過來了，差點就被他帶進溝里。
"你看你這人就沒意思。"
陳昭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
"武道協會和黑冰台本就是一家，咱不應當齊心協力，防著執法局和軍部挖人嗎？"
他扯了幾句，低頭看了眼手機，眉毛一挑：
"不說了，再不走真來不及。回見。"
擺了擺手，渾身鍍上一層銀色月光，
沒有半點招搖的姿態，在夜空里劃出一道銀線，悄然遠去。
滋滋——
李遲鶴電話響了。
"餵？"
"會長，我們準備防備可能發生的七夕潮汐，請您回來主持大局。"
"好，知道了。"掛斷電話，他對陳莊遙嘆了口氣，
"忙，我也得走了。"
陳莊遙笑容溫和，露出兩個酒窩：
"嗯，我出發回豫章。下次再見。"
說罷，他單腳在空中一踏，身形暴掠，音爆聲炸開的瞬間，人已消失在原地。
李遲鶴最後看了一眼仍在奔涌的月汐，輕聲笑了笑：
"下次再見。"
——
呼——
銀輝划過黑冰台上空，陳昭如流星墜落。
砰。
他空中側翻落地，面前的黑冰台成員早已集結到位，見他落地便齊齊行禮，動作乾脆利落。
"現在什麼情況？"
陳昭朝周圍擺了擺手，目光緊盯慕方書。
"昭哥，嫂子在頂樓，基地高層都在她附近守著。行動隊已經備好，會實時監測潮汐波動。已經跟四隊那邊取得了聯絡。"
陳昭一邊點頭一邊快步走向樓內。
慕方書緊跟在他身側，見他臉色緊繃，安慰道：
"昭哥，節令潮汐本來就是概率事件。端午已經起過一次了，七夕再起的概率很小，再說，潮汐發生對她沒有傷害。"
陳昭點了點頭，表情鬆了些。
按下通往頂樓的電梯按鈕，大門緩緩合攏。
"呼……希望如此。"
他心情有些複雜，一邊不想再有神明犧牲，
一邊又盼著謝晚清能從這次機遇里得到些什麼。
叮。
慕方書的手機響了。隨手拿起來看了一眼，他表情一滯，有些不可置信地開口：
"昭哥……你在臨安那邊幹了什麼？"
"怎麼了？"
陳昭皺眉側過身。
慕方書把手機翻轉過來，
黑冰台官網首頁置頂，一則嚴肅的處理公告，特地用紅色標註：
【關於湘省黑冰台總負責人陳昭，涉嫌多次違反上級規定，現處罰如下：撤銷陳昭總負責人職位，降為普通戰鬥人員。復職待後續表現評定。即日起，由陳昭秘書辦直接對接黑冰台四隊隊長范羽彤，進行遠程管理。】
什麼玩意兒？
陳昭嘴角一抽。
總負責人，直接擼成戰鬥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