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過嘉陵江岸邊的高速公路,最終來到與漢中交界的地方。
這裡是個山區,三座小山對望,中間一條大江穿過。
薄霧還未散去,甚至能聞到雨後空氣的清香。
咔噠一聲,陳昭打開車門,腳步落在鬆軟的濕泥地上。
回頭看去,司機是黑冰台負責探測的人員。
「你回去吧,等會兒這裡的事情你幫不上忙。」
「是!陳總。」
那司機應了一聲,調轉方向盤,黑色商務車很快駛離了這裡。
現場只剩下胡一海、葉明、陳昭三人。
胡一海猶豫著,看了一眼手機,還是上前問道:
「陳總,不知道傅立他?」
「傅立他去接人了,等一會兒再過來。」
陳昭淡淡應道,往河堤邊走了兩步。路邊等人高的雜草被他隨手扒開:
「怎麼,傅立不在,你心裡沒底兒啊?」
「嘿嘿,傅立好歹也是實打實的十一境高手,他在,咱多少有些保障嘛。」
胡一海樂呵呵地笑了一聲,不提自己心慌的事,兩步上前:
「陳總,我幫您開路。」
他一個閃身擠到陳昭前面,快速將前面的雜草踩平。
唰唰——
一道清脆利落的聲音響起,胡一海只見身邊雜草上浮起淡淡霜霧,大片高草驟然崩斷。
他一愣,這才九月,哪裡來的霜呢?
「好啦,胡副台長,這是雜草,又不是糧食,有一條能走的路就行了。」
葉明手中把玩著匕首,笑容慵懶。
「沒事的,老胡。這種危險的事情,你等會兒不用上,我不會拿你的命開玩笑。」
陳昭笑了笑,他能感覺到胡一海的緊張。
可胡一海一個狀態下滑的十境,真與黑龍打起來,怕第一個成為爪下亡魂的就是他。
聽到這話,胡一海仿佛鬆了一口氣,餘光看了看二人,又挺起胸膛說道:
「陳總,您別看我年齡大了,我這一手控火技巧,也夠那黑龍喝兩壺。」
說著,又怕兩人不信。
轟的一聲,他手上燃起兩團火焰,配上那有些發福的身形,倒像廚子手上沾了油,猛地著了火。
陳昭一樂,也懶得拆穿他:
「行,你等會兒打頭陣。」
說罷,他獨自前行,到了嘉陵江灘邊。
「沒事的,嘉陵江好歹也是全國有名的水系修行之地。胡台長,你一個火系武者,在這裡有些吃虧,交給我們年輕人來就好了。」
葉明拍了拍胡一海的肩,寬慰道。
而胡一海像是遇到了知音,連忙把兩團火熄滅,樂呵呵地笑:
「所言甚是,所言甚是。」
他只知道等會兒自己不用上了,看著陳昭和葉明的背影,胡一海悄悄嘀咕:
「沒事,這不是害怕。萬一打起來要陳總他們救我,那我得拖多少後腿啊?」
「嗯,對!」
他眼裡又燃起自信,快步走到陳昭身邊。
江邊只能聽到流水聲,白霧飄下,倒像一處隱士之地。
陳昭望向四周,山上偶爾能看到幾個白點,似乎是山中居民的住所。
江中偶爾有十幾斤重的花鰱躍起,撲通一聲落入水裡。
可越靠近,越有一股寒意刺激著後背。
陳昭皺了皺眉,轉頭看向胡一海:
「這裡叫什麼地方?」
「這裡叫月峽,三娘灣。再往下游十幾里,是當地一個知名景區。若按附近五十里地來算,有近三萬戶居民。」
胡一海伸手朝四周比畫,介紹道,似乎想展示專業能力。
陳昭安靜了幾秒,突然開口:
「三萬戶多少人?」
「三萬戶?按照這裡的人口密度來算,大概有八萬人。」
胡一海愣了一下,連忙說道。
八萬人……
陳昭沉默了幾秒,摸出手機,翻開武國良的聯繫方式,編輯了一條簡訊發過去。
「武叔,我們在月峽一個叫三娘灣的地方,周圍需要轉移的民眾可能有八萬人左右。」
那邊沒有第一時間回復,他將手機揣起,默默盤算起來。
八月十八擊殺白龍,按三十天計算。
現在是九月三號,十五天……
不急。
叮咚——
陳昭拿起手機一看,武國良已經回了消息:
【我已經安排地方同志過去組織人員撤離,給我十二個小時。】
咔嚓,陳昭按滅手機屏幕,看向面前這片地形。
三山相對,仿佛天生就是那條黑龍的死地。
不,就是死地。
一旁的葉明突然看了眼手機,眉毛一挑:
「哎,遙子到了,我給他發坐標了。」
遙子?
陳昭嘴角一抽,一雙死魚眼看向葉明:
「你……算了,你喊他過來吧。」
他實在無力吐槽眾人之間那些奇奇怪怪的稱呼。
過了沒幾分鐘,空中氣流忽然變急,狂風驟起。
幾人的頭髮和衣衫被風吹動,同時看向一個方向。
右手邊,黑風裹挾著一抹亮眼的橘色,
從河流下游疾馳而來。嘩啦——風壓帶著江水旋轉,
陳莊遙踩著氣流,歪了歪頭,金色耳墜朝一邊傾斜,臉上酒窩浮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那個……我來晚啦?」
「沒有,你來的正好。」
陳昭望向他,只覺他身上血腥氣又濃了幾分,眼中震驚。
很難想像,唇紅齒白、笑容乖巧的陳莊遙,
和那格外不合氣質的冷冽殺氣,是怎麼湊到一起的?
可想到自己……似乎也一樣。
陳昭搖了搖頭,語氣感慨:
「可以啊,上次見面,你身上的殺氣可沒這麼明顯。」
陳莊遙剛落地,揮手散去周圍黑風:
「還不是因為你?」
「因為我?」
「你說了要我幫你抓這條黑龍,這半個月,我是一刻都沒閒過,整個東南七千九百名嫌犯,被我當場擊斃四千人。」
陳莊遙雙手抱胸,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葉明不由得驚呼道:
「四千人?!你是軍閥啊,遙子。」
陳莊遙翻了個白眼,隨後語氣沉重地說:
「去去去,那都是趁著戰爭,要麼想發國難財,要麼想發戰爭財的敗類。他們如同腐肉,不一刀切乾淨,會一直疼下去的。」
說到這兒,幾人都贊同這個觀點。
尤其是陳昭,猛地一拍手,豎起大拇指:
「你怎麼跟我想的一樣?我就說你以前太柔和了。」
他話音一轉,看向陳莊遙臉上的疲憊,心裡確有幾分內疚:
「那個……你要不先休息會?這裡還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