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微雨。余總果然按時到達。
只要來了重要客人,石哥成了師父家的家廚,可這天,師父卻沒讓我叫石哥,由陳姨下廚。
我和師父在院門迎客。她還是帶著上次的那位秘書,把客人迎進書房,連師母也來接待了。
兩個女人說些體己話,十分親熱。
我坐在那兒不太方便就出來了。正想到客廳立上「恕不接待」的牌牌,不料來了一位女子。
女子打扮時尚,燙著大波浪頭髮,進門就笑嘻嘻說道:
「萬先生,我想測個字。」
我聽了很高興,來悠然居的,都是指名要師父測字,這個女子竟然開口就找我?
「你認識我?」
「在風花雪月看見過,他們都說你測得准。」
我指指紙筆,她寫了一個「晨」字,然後道:「我想開個大一點的美髮店。你看行不行?」
我掃了一眼,說道:「行,生意會越做越好。」
她撒嬌道:「你幫我詳細分析一下嘛。」
我說:「好的,凡是含有『辰』這個偏旁總首的字,開美髮店都是好字,比如:晨、唇、褥、宸……」
她問:「為什麼呢?」
我在紙上邊寫邊說:
「辰,本來就是表示兩個意思,一個是毛髮多,毛茸茸。另一個是柔軟。比如:
晨:發出光茸茸光芒的時辰。
唇,嘴唇,柔軟,有毛髮。
褥,被心,柔軟。
宸,指古代的屋頂,蓋的是毛草。
這些帶『辰』的字,都跟毛髮,柔軟有關。所以這個字特別好,緊扣美發這一行。祝你生意興隆。」
女子滿意而去,多數了兩百塊錢。
我正要起身,來了一位男子,他抖著傘上的雨水,說:「太難找了。」
一聽這話,就知道客人遠道而來。
我指了指他的傘,說道:「放到台階上,別帶進來。」
男子退回門外,把傘掛在支架上,進來說:「大師你這麼年輕?」
「大師有事,我是他徒弟。」
「你姓萬?」
我點點頭。
他說:「找對了。」
咦?來悠然居都是衝著師父的名氣,居然還有人衝著我而來?這是今天的第二例,我一時高興,得意勁就出來了,便說:
「你要測個什麼字,不要說,也不要當著我寫,到對面的桌子上寫好,對摺一下。」
他莫名其妙,但還是按我的做了。
當他交給我時,我順手將自己準備好的紙片放在左耳,一邊說:「我聽聽是個什麼字。「另一邊早已弓開有字的紙片。
「你能聽出來?」他兩直勾勾地盯著我。生怕漏掉每一個細節。
不待他反應過來,我說:「告訴的『告』」。
男子張著嘴,半天沒有出聲,然後才點點頭。
「測什麼?」
「我準備和別人打官司,逼得沒辦法,不知這官司能不能打贏。」
這種測字,師父告訴我的經驗是,最好不測。但不測也不好。
面對打官司的事情,就是了解事情,勸慰人家,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這是師父告訴我的基本法則。
既然人家是專程來找我,我也不能露怯,便問:
「官司必有起因,你得告訴我起因是什麼。」
男人敘述,他住西城郊區,包了一口水塘,起碼有兩萬斤魚,上次下大雨,把塘埂衝垮,魚就全部衝到隔條堤的另一個魚塘去了。
他姓林,對方姓劉。他找老劉要魚,老劉說,老林啊,鄉里鄉親,好說,我那塘里有三萬斤,現在我們干塘,多於三萬斤的,你全部拿走。
這不是耍無賴嗎?他塘里哪有三萬斤?一萬斤都不夠。但他就這麼橫。找村里支書調解,調解不成,找鄉里司法員調解,也調解不成。
司法員說,你們都不同意調解,那就去打官司。有人告訴我這官司也難打。我告人家就要我去找證據,我哪裡知道有這種事發生?若是知道,他每次放魚苗,我先錄像,也是個證據,可是,我現在一點證據都沒有。
聽完,我也為難了:「是啊。證據難找。」
老林見我一副為難的表情,便說:「我是大紅袍茶樓蕭老闆的表弟,他要我來找你。」
哦,原來如此,看來,我給老蕭出了個主意,他生意好了,就把我當成了智多星。
當然,擁有「智多星」這個稱號,是我夢寐以求的好事。這預示著滾滾不息的客源。滾滾不息的客源中,今後必定有鄧總、蘭總、余總、何總這樣一類的大客戶。就更預示我今後有用不完的錢。
絕對不必讓老林失望。
我一面給老林分析這個「告」字,一面想著怎麼為他解決這個難題。我想起了小時候,老家也發生過這種事。村長用的是「抓閹法」。
這算是國人一種最古老的智慧。
如果他們不同意「抓鬮」呢?
突然,我腦袋裡靈光一閃,記起一本《搏奕概論》中有個例子,叫「風險抓鬮法」。
師父說的是真理啊,一定要多讀書,要成為一本百科全書。我有了主意,臉上卻不動聲色,先給他分析這個「告」。
「你這件事相當困難,但你寫的是『告』字,這個字,最後落到一個『口』字。還是只能調解。」
老林一聽,急了。有些失望地盯著我:「誰來調解呀,村里鄉里都來調解過了。老劉一口咬定他本來就有三萬斤魚。」
我斬釘截鐵地說了四個字:「我來調解!」
老林直勾勾地盯著著我,整個人就一傻子。
我淡然一笑:「你先回去告訴蕭老闆,明天開車來接我,你把村上的支書、老劉叫來,就行。」
老林要信不信,聲音顫抖:「你……能調……調……調解好?」
我拍了拍桌子:「你怎麼這麼羅索?」
突然,他起身朝我跪下:「謝謝你大恩大德,那我先走了,等我約好了他們,再來麻煩你。」
然後走了。
這時,陳姨過來說:「開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