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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學不盡的商場手腕

2026-08-08 08:34:49 作者: 鮑爾日

  晚上,師父沒要我過去篩茶倒水。

  我心裡有些失落,可見他與何喬波之間是一場密談。

  第二天到悠然居,師父神閒氣定,好像昨晚何總沒來過一樣,坐在那兒讀書。

  泡茶的當兒,我竟看到他讀的是一本豎排體,問道:

  「您讀的什麼書?」

  「《梅花易數》。」

  正在聊著,進來一個人,神情沮喪地說:

  「大師,您還記得我嗎?」

  我一看,這不就是那個建材店鄧老闆嗎?

  師父搖搖頭。

  老鄧一臉驚訝:「我測了一個『磨』字啊。姓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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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還是搖搖頭,我想提醒一下,話到嘴邊,吞了回去。

  師父的記性相當好,跟我說過多次,幹這一行的,見一面不僅要記住人家,而且要記住跟人家說過些什麼話。

  否則,上次斷人家生女,這次斷人家生男,不是出洋相?

  那師父為什麼說不記得呢?

  老鄧再次提醒:「我上次測個『磨;字,您說牽線人叫麻人,勸我不要做這生意,不記得了?」

  師父笑笑:「我說什麼,你當然記得,說准了叫我大師,說錯了叫我蒙師。至於我,人來人往,斷過即忘。」

  老鄧不好意思起來:「你是大師,不是蒙師。現在,我六萬塊錢陷進去了,生意沒一撇,錢也討不回。」

  「有什麼大不了的?你六萬塊,有的人一千萬也一樣交學費。人生不交點學費,怎能漲見識?」

  我忍不住笑了。

  老鄧臉漲得通紅:「小萬師傅,你別笑,六萬塊錢,雖說不至於上吊投河,但老婆找我天天炒,說不定哪一天真會上吊。」

  說罷,眼睛都紅了。

  師父才開腔:「為什麼討不回?」

  老鄧一臉氣憤:「這個中間人,不,這個麻人收了我五萬,說去活動。結果說少了,又要一萬。

  我想,只要生意能做成,少賺一萬也無妨。他拿了這六萬後,天天說正在活動,就是沒個結果。

  他愛賭錢,我擔心這些錢給他賭輸了,就問他討,結果討一回被他哄一次。我想測個字,算一算這錢能不能討回來。」

  師父不做聲。

  我說:「你寫嘛。」

  老鄧寫了一個「回」。

  我把紙片遞給師父,師父接都不接,說道:「討不回。」

  老鄧的臉一陣抽顫:失望,憤怒,懊悔全扭曲在一起,臉都變了形。

  師父揮揮手:「交了學費,我就不收你的錢,你可以走了。」

  老鄧遲疑了一下,張了張口,想說什麼,最後吞了下去,扭頭走了。

  我問:「您是記恨他上次不聽您的話,是嗎?」

  師父搖搖頭:「我哪裡會記恨呢?我們說的話,你以為人家真聽?對於別人來說,只是一個參考。所以,別把自己看得很重。」

  我臉紅了,說道:「那這個『回』字,怎麼分析?」

  「回,兩把口,像這種事一般不會寫條子。那麼,人家賴你的帳,叫口說無憑,他不還給你,你打官司都沒個依據。」

  我想,這條子確實不好寫。

  師父說:「這種事,依託的就是個人之間的信任。說不清道不明。

  為什麼江湖黑道,把『信』放在第一位?就是一起犯案,乾的是見不得人的事,不能白紙黑字立據為證,才強調一諾千金。

  現代人發現一諾千金往往靠不住,才不管什麼事先簽合同,重要的事還請第三方公證。」

  哦,這「回」字,就是兩把口,只要對方賴帳,老鄧的錢就會泡湯。我還真替老鄧擔心——這錢怕是要不回了。

  替人測字就是這樣,你上一秒還在替人擔心,下一秒就可能忘了,因為出出進進的人太多。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一看是喬村長。

  我走到院子裡接電話,喬村長約我這個周六去他家釣魚,還說西城區城管局張局長也去。


  我答應了。剛掛完機,鄧總來電話問師父是否在家,得到我的回覆後。他說:「我馬上過來拜訪他。」

  我給師父通報後,他點頭道:

  「把書房收拾一下。」

  我先搞衛生,然後燒茶,擺果品,香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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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小時後,師父和鄧總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

  師父坐下之後,說道:「出去了一個多月,回來又休息了幾天。」

  鄧總哈哈大笑:

  「你出去了,我想問主意都沒個人。看到政府與聲潤公司連個申家大院都搬不動,沒經師父同意,就跑到市府那邊,毛遂自薦了。

  師父笑道:「好事,好事啊。」

  鄧總感嘆道:「我是替市府分憂。好事是件好事,但更是一件難事。

  我的方法是,公司派去的同志說不動,就動員跟申家大院有親戚關係的人去,做好工作的,我獎五千。怎麼做工作,我不管。」

  師父話中有話地問:「聽說有兩個刺頭,你也做好了工作?」

  鄧總一聲長笑:「不做好工作,我敢到到您府上來拜府?我想明天就請您去那邊,看看安置區的風水。」

  師父點點頭。

  鄧總一臉認真的樣子:「這個非常重要,我那天親自去了申家大院,跟老百姓說,大家住這樣的老房子,為什麼沒幾個致富的啊?

  專家上次說了,前面修路,風水壞了。修新房子,我一定要請弘一大師來把關,群眾鼓掌呢。」

  師父不咸不淡地說:「你抬舉我了。」

  鄧總繼續道:「您去了,老百姓就覺得有希望了,哪個不希望屋場選得好,人興財旺天天樂?」

  師父微笑:「沒問題,山紅還學了現代風水學,用軟體定方位。」

  鄧總望著我:「山紅,明天你就久弄一下,我知道軟體一下就定了出來,但群眾水平沒那麼高,一下定妥,他認為你忽悠,你弄上個一個小時,他服你。這跟……這跟……」

  我忍不住接腔:「這跟中醫師差不多,搭了左手搭右手,搭了右手再搭左手,病人就覺得你認真,對他太好了。」

  鄧總把目光轉向師父:「俗話道,有其父必有其子,現在是有名師必有高徒!」

  師父冷冷一笑:「他還得向你學習。你明明知道話怎麼說,卻只說一半,讓別人去補充,把聰明讓給別人。」

  鄧總臉一紅,我的臉漲得血紅。在鄧總這種人面前,我的表現像頭豬。

  鄧總雙手抱拳:「師父,我只服你。」

  師父笑道:「別的不說,你能說服老林老劉,這點,你無愧於首富。」

  鄧總忙端起茶喝了一口,哈哈大笑:「都是師父教導得好,與人為善嘛。和刺頭要講道理。拆遷開始,我還會把一些小工程包給他們。」

  我一聽,這鄧總一打一拉,黑臉白臉轉換得如此不留痕跡。真乃高人。難怪師父也不敢得罪他。

  又聊了幾句閒話,鄧總才告辭。

  次日,鄧總親自陪著我和師父到了申家大院。

  我先用軟體定好向至,然後拿著羅盤,左看看,右瞧瞧。弄了個把小時,才劃定朝向。

  果然群眾很滿意,說萬師傅,你來我們就放心,到底是熟人,硬是一絲不苟。

  我說,我只做前期,最後師父還要來拍板。

  有人吐舌頭:「比繡花還仔細。」

  我覺得自己的演技還好,演了個把鐘頭,才叫師父來最後定奪。

  師父又慎重其事地左看右看。

  林五月老婆把我扯到一個沒人的角落:「萬師傅,我男人是頭豬,到最後他又答應了,不知是哪根筋錯了。」

  我低聲道:「嫂子,我早幾年就說過,你們要搬新房子,你們不信。這叫命中注定,上天早就制定好了的,不要怪你男人。搬了之後,會人興財旺。」

  她問:「真的?」

  我眼一橫:「我算得准你會搬家,就算得准你會發財。」

  她連忙道謝。

  我有些心酸,她是別人的一枚棋子,我也只是別人的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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