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文化的人還是不同。
帶世玉比帶依帆輕鬆多了。
這種輕鬆,就叫默契。我說的話,他一聽就懂。
帶了他半個月,進步飛速。
這一天是周末,來的人多,我們倆快刀斬亂麻。
第一個進來的是位瘦瘦的老頭。講頸椎痛。
我笑道:「少讀書少看手機。」
他問:「就這兩個原因?」
「對,古人,特別是古代知識分子沒一個人有頸椎病。」
「為什麼呢?」
我說:「世玉你說說。」
他昨天已經聽我指導過別人,便站起來,說道:
「古人是這樣讀書的——大江東去吁,浪淘盡呀,千古哎,風流人物啊。」
他邊讀邊搖頭晃腦。
我說:「這實質上,就是做頸椎體操。」
老頭說:「哦,這樣啊。」
世玉說:「還有呢。」他伸出手掌,比成一本書,下巴像雞啄米,一上一下。
我說:「古代的書是直排,看下來,又要抬起頭,抬起頭,又要往下看,一上一下,也是做頸椎體操。」
老頭懂了,說:「每天上下左右搖晃,頸椎就會好。」
世玉說:「回去以後,就這樣做,但必須大師給你下道符,你才會有始有終。」
我飛快地畫了一道符,世玉接過,燒了,灰入水中。讓老頭喝了。
老頭一口而盡。
「大師,多少錢?」
「可數,可不數;可多,可少,一切隨你心情而定。」
老頭說:「哪能不數錢?」說完就掏出二百塊。世玉不接,指指桌上的箱子。
老人抱拳道:「感謝感謝,醫生只曉得開藥,你們這個簡單,我覺得會有效果。」說罷,搖頭晃腦地走了。
第二個上場,是位遊客,她剛坐下,問道:「我這嘴角的痣,要不要點掉。有人說可以點,有人說不能點。」
我搖搖頭:「不能點。嘴角,鼻尖,額中的痣都是好痣,你靠這個痣吃飯呢。」
「靠它?」
我說:「對。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右腳心還有個痣。」
這一句徹底征服了她,問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我示意一下世玉。他跟我學過了《論痣》全篇。
世玉說:「左嘴下角有痣的人,一般右腳腳心有痣,大師也沒說你一定有痣,而是猜你有痣。」
「能猜得准也是功夫啊,我就猜不出啊。」
我笑道:「腳心一痣,踩黃金萬兩。既然你承認有痣,我就可以推出,你是個事業心很強的女子,非常強勢,跟那個董小姐一樣強勢。」
她笑開了花:「哪裡能跟董小姐比?」
世玉說:「你管人有一套,別人怕你。」
她扭頭兩邊望望:「你們兩個都是大師啊?」
「真正的大師是他。」世玉指了指我。
我說:「別人怕你,是因為你有個習慣,別人什麼時候說過的話,你全記得。
比如別人答應過的事,到了下周開會,你就會指出,他什麼時候答應的,但沒按時完成,你批評他,讓他無可抵賴。」
她驚訝地望著:「我不想上班了,跟你學徒。」
世玉笑道:「大師不收女弟子。」
她又問:「耳朵里有痣好不好?」
我又示意世玉。
世玉說:「耳朵和眉毛中有痣,都叫藏痣,說明這個人非常聰明,往往在某一方面有特長。」
她說:「也對,我老爸就是耳朵里有痣。」
我笑而不語。
她忙問:「怎麼啦?」
世玉說:「沒別的意思,大師是覺得你像媽,比較嚴肅。你爸富有浪漫主義色彩。」
她臉一紅,說:「看得真准,我下次要公司的朋友都來。」
說罷問道:「多少錢?」
世玉說:「大師不談錢,他覺得俗不可耐。你願意數多少就多少,沒帶錢的話,也沒關係。」
女子說:「真沒帶錢,我掃一下。」
她朝牆上的二維碼一掃,不忘回頭說道:「下次要看得這樣准啊,還有好多人要來的。」
……
一連看了八個。世玉很配合,效果非常好,
接著同時進來兩個女的。看來是同伴。
其中一個瘦瘦的先坐下,另一個胖一點的站著。
瘦子問:「我家過火,路上要經過一座廟,有人說要繞道,有人說不要繞道。大師,你說到底聽誰的?」
世玉說:「聽我的,一定繞道。而且你衣口袋裡,裝幾個硬幣。如果你還不放心,口袋裡還裝幾把米。一路撒掉。」
瘦子又問了幾個問題,世玉都毫不猶豫地給了回復。
瘦女子起身,胖女子坐下。
她剛要開口,我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說話,然後對世玉說:「泡一杯熱茶。」
我們一般不給顧客泡茶,世玉問道:「給她?」
「對,她身孕一個月了,站久了要喝杯熱茶。 」
這話一出。她們兩人都張大嘴巴,瘦女子問:「一個月你也能看出來?」
我不回答,說道:「有什麼事,你說。」
胖女子說:「我這段難以入睡,我老公說要我請大師下碗符水。」
我搖搖頭:「你懷孕了,吃什麼符水?吃東西都要小心點,不能亂吃。最近吃過補品?」
「我媽媽說『一鴿勝九雞』,給我送來了燉好的兩隻鴿子,沒吃其他補品。」
「舌頭讓我看看。」
一看她的舌頭,我說:「鴿子適合陽虛的人吃,你是陰虛,千萬不要吃了。回去找中醫,開幾劑補陰虛的中藥吃了。
不可多服,一個療程就夠了,孕婦少吃其他,吃五穀雜糧就行。」
「你真好,我們村上也有個法師,我在他那兒看了兩次,吃了兩次符水。越吃越睡不著。」
世玉說:「這是弘慧大師,你算找對人了,一個月的身孕,誰都看不出,他掃你一眼就知道。」
兩女子連稱我確實具有大師眼力,大師風範,大師水平。
又是問多少錢。我說:「世玉,每次難得回答,寫張告示貼到牆上。
世玉說:「大師講了多少隨意。」
兩人掃了二維碼,走了。
此時,已是將近十二點。
沒人進來了。世玉問:「師父,為什麼你一眼看出她懷有一個月的身孕?一個月是看不出來的,何況她本身就胖。」
我開始教世玉:「這就是一種生理反應。女子一旦懷孕,就哈欠連天。」
他問:「為什麼會哈欠連天呢?」
「受精卵著床後,胚胎開始發育,你想一個年輕女子,突然多了一把嘴,裡面的要吃要喝,吃喝之後還要排泄。
所以就容易犯困,時不時上廁所,全身酸痛。表現形式就是不停地打哈欠。站在一個地方,兩個肩膀高低不平。」
「為什麼兩個肩膀高低不平?」
「犯困嘛,全身無力嘛,時不時要交換條腿來支撐身子。這也是停經的一種表現。過去形容青樓女子用一個成語,叫「倚門賣笑」。
「這些女子月經混亂,又經常熬夜,身子乏力,所以要靠著門。」
「有一點,我還是不解,你說懷孕一個月身子乏力,容易犯困,我覺得應該是懷孕越久,身子才乏力,因為胎兒大了,需要的養份多了。」
我哈哈大笑,問道:「你是才學會開車那會緊張,還是開得越久越緊張呀?」
「當然是才學會那會兒緊張呀。」
「一個道理,胎兒大了,母親的適應能力強了。人體內各功能一齊來支持子宮,反而就不那麼疲勞了。」
世玉說:「師父,你真是個有真功夫的人。」
我說:「你相當聰穎,再學一學,我就可以開著車子出去玩了。」
世玉真會說話,他道:「讓師父輕鬆,就是我最大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