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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衣錦少還鄉

2026-08-26 00:11:54 作者: 鮑爾日

  次日,我和老蕭去拜訪鄧總,鄧總不在烏鄉。肖立明帶我們參觀了一遍,在鄧總的園區內,果然建起了別墅毛坯房。

  肖立明說:「這叫結構房,先預製,然後組合起來就行了,過了年就裝修,這樣,師父就可以儘快搬回來。」

  然後又帶我們去小宋城吃飯。席間,我們都避開了龍哥這個敏感的話題。一個人失勢,在歡聚的時候,人們就儘量不去提及他。

  這似乎是一條很殘酷的原則。

  吃過中餐,我又跟老蕭去西城區。

  我問老蕭,去西城區哪兒。

  他說,去茶館吧,雖說轉手給了別人,但也只有在那兒可以見到過去的朋友和熟人。

  「熟人朋友見到你,一定會留你住下來。他們好久沒有見到你了。」

  「應該會。畢竟我在那裡生活了多年。」

  我依稀記得道路,在老城區那些舊街拐來拐去,終於開進了原來的茶館。我把車下,老蕭第一個跳了下去。

  有人在大坪里曬太陽,還有人坐在一起打牌。

  老蕭老遠地揚起手,朝他們打招呼。

  圍在一起打牌的人看見了老蕭,也揚揚手。沒有一個人站起來,他們繼續打牌。

  老蕭愣了一下,連最講客氣的人,也只是抬看他一眼,問:「回來看看呀。」說完抽出一張牌:「紅桃10,要不要?」

  老蕭站在一旁,本來想看看牌,走開了。領著我往茶館走。看見慶爺蜷縮著身子,坐在牆角曬太陽。

  他大聲喊:「慶爺,現在還上台講《水滸》嗎?」

  慶爺好像不認識他似的,反問道:「舒服?我一點也不舒服。身體不好。」

  進了茶館大廳,有好幾桌人在打牌,老蕭碰到了好幾個熟人朋友。大家也都是淡淡地跟他打個招呼,仍然玩牌。

  老蕭有些尷尬,回到了一群熟悉的陌生人中間,那份失落無以言表。眼睛示意我:快走。

  我們在城西上了高速。

  老蕭感嘆道:「這些人怎麼都變得這樣冷漠呢?「

  我笑道:「你的想法,原以為大家見了面,不說擁抱,至少站起來握手,或者往你肩膀上一擂,興奮地說,你回來了?」

  

  「是啊。」

  我撲哧一笑:「這叫174原則。」

  「不懂。」

  「你不是西城區人,你老婆才是這兒的。當然,你娶了你老婆,定居如此,叫1。住了十多年,你們的感情升到7。然後,你把全家接走,你們的感情下降到4。

  「你剛來落腳時,你的境遇是1,很差,他們同情你。然後你混得風生水起,住到省城去了,你上升到7。而他們的境遇,當時是4現在仍然是4。

  你們這樣拉開了距離。人家早已把你劃為另一個圈子裡的人。」

  老蕭說:「意思清楚,但不明白你為什麼用174來表示。」

  我說:「換個比喻,你就清楚了。比如我與蘇西坡先生,就可以用:147來表示。我與蘇先生相識時是1,代表著關係一般。

  以後互相幫助,關係升溫達到4。再後,我們保持聯繫,鞏固友誼達到7。」

  老蕭說:「似是而非,還是不太懂。」

  「不懂就算了,我懂就行了。」

  老蕭說:「你說句人話好不好。」

  我笑了:「好,遵旨。你離開了,不跟別人聯繫,又沒幫過別人的忙,回去了又不提點禮物,你只要求別人對你要熱情,這熱情怎麼產生呢?」

  老蕭恍然大悟,說:「批評得對。」

  「所謂147,就是事物循序漸進的過程。所謂174, 就是違背這個過程。因為逢七生變。」

  「逢七生變是什麼?」

  「好的,我重點跟你說一下7這個數字。自然界只有7種顏色:赤橙黃綠青藍紫。你想多產生不同的顏色,就要用兩種顏色來『生變』。」

  「黑白不是顏色?」老蕭問。

  「不是。你可以去做個實驗,你把七種顏色都調到一起,就是黑色。而你什麼都不塗,就是白色。」

  老蕭說:「你學問太大了。太專業了,聽不懂。」


  我說:「這就是所謂回不去的故鄉。何況那兒也不是你真正的故鄉,只是你老婆曾經工作過的地方。

  你以為別人恨你有,笑你無。這世風越來越現實,人們的熱情像沙漠上的水,蒸發得太快了。

  其實,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相互的。你以為他們像陳家鎮的翠花一樣,你走了,她等你幾年啊。」

  老蕭臉一紅,尷尬地笑了兩聲,說道:「我們換點別的。」

  「好,那你開個頭。」

  老蕭就說起昨天的那個小葉。說小葉進公司,是為了與當地搞好關係,照顧進來的。

  別看小葉長得漂亮,講解也不錯,但那全是背出來的。而且性格特別犟,要是指出她的錯誤,她非得跟你爭個輸贏不可。

  我說:「給你講個故事。」

  老蕭說:「不說174,說人話,我愛聽一點。」

  「有一天,有個人闖進孔子的學堂,一定要和孔子的學生子貢討論一件事。來人說,一年只有三季,你們老師為什麼說有四季。

  子貢給來人解釋,一年有四季,分為春夏秋冬,有二十四個節氣。可來人不承認,說子貢是胡說八道。

  兩人爭得面紅耳赤。

  等來人走後,孔子批評子貢,不要和來人爭,因為這人前世是螞蚱,螞蚱的壽命只有兩三個月,它沒有經歷過四季,你跟他爭,徒費口舌。」

  老蕭指著我:「你好壞,藉故事罵人。說我不理解174。」

  「你理解錯了。我並沒有罵你。而是借這個故事告誡你與我。當無法向人解釋清楚的時候,就不解釋。

  這就是孔子後來的一句名言: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意思是:與知道的人一起討論,與不知道的人不要爭議。這才是明智的。」

  「哦,孔子的話,原來是這樣一層意思。」

  「對,更通俗形象的一個故事是:秀才和傻子兩人爭論,秀才說三七二十一,傻子說三七二十八。兩人鬧到縣官那兒,請縣官做主評斷對錯。

  縣官下令給秀才打一頓。打完才說:他那麼傻,你還跟他去爭論,你比他更傻。打一頓讓你長點記性。」

  老蕭聽完,哈哈大笑。

  回到旭日,老蕭說:「這一趟雖然有點失望,但還是向你學了不少東西。」

  我說:「衣錦少還鄉,除非你像東哥一樣,有那麼多錢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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