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州,我便按照我爹的教導,開始給人拜年。一般關係,就邀到「萬漁頭」來吃頓飯。關係特殊的,就上門拜訪。
我和老蕭最遠的是去了一趟陳總老家。還在那兒住了一夜。
一晃就到了初七,我對我姐夫說:「你帶個路,我們去拜訪你的房東李老師。」
我姐夫說:「你就不用去了吧?」
「去,怎麼不去?去年去了,今年一定要去。這叫可持續性戰略夥伴關係。」
我姐夫撲哧一笑,帶我上李老師家。
李老師守著十幾個門面,花不完的錢。
我們進門時,他正在欣賞一件青銅器。
他女兒仍在國外,家裡就他一個人,連保姆都不請,按他的說法是,請保姆不放心。他自己能動。
大約是年前請了鐘點工打掃衛生,家裡倒也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他對我的來訪很感動。因為我認為他的書法寫得好——這比任何禮物都值錢——所以,老頭搬出最好的水果,泡了上等龍井,稱讚我是一個有情有義的人。
最後,他要我看看青銅器
憑我的見識,他是不可能擁有真正的青銅器的。這是一件仿品。但我端著這件仿品左看右看時,我又懷疑這是件真品。
李老師問:「你看它怎麼樣?」
我說:「它是假的,但好像又是真的。」
老李哈哈大笑,說:「它確實是假的。但是,假到專家說它是真的。」
「專家認不出?」
李老師說:「有一次,有人要把這些仿品帶出國,在海關被扣押了。儘管攜帶者一再說明這是仿品,海關不放心,請來專家鑑定。
專家一致鑑定是商周時期的青銅器。後來按攜帶者提供的線索,找到了制假者。才發現是一場烏龍事件。
因為制假者已經向購買者說明了,他做的是仿品。」
「還有這樣的高手?」
「對,這個高手原來是個農民。現在,他帶領全體村民製作青銅器,全村人都發了財。這個地方叫河南洛陽煙澗村。」
我和我姐夫都在手機上百度一下,果然有這麼一個地方。
李老師說:「農民能造出逼真的青銅器,我這個教書的,今後成為一個書法家,也不是難事吧?」
我笑道:「您已經是書法家了。」
李老師說:「有志者,事竟成,百二秦關終屬楚,苦心人,天不負,三千越甲可吞吳。所以,這個青銅器,我買來是激勵自己的。」
從李老師家出來,我對我姐夫說:「李老師說得對。一個農民能成個專家,對我們的鞭策作用也大。回去要和依帆和小石頭說說。一定要有恆心,只要專著於某件事,就一定能成功。」
我姐夫說:「我們也網購四尊,你一尊,我一尊,依帆一尊。放在書桌上,激勵自己。」
「只有三尊啊」我姐夫提醒我。
「還有一尊,我有用途。」
從李老師家中出來,我對我姐夫說:「我們還去拜訪一下史廳。」
我姐夫不太了解他。我就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半句也不說,向他介紹了認識史廳的過程。
打了一個電話,得知史廳住在一個叫「碧雲山水」的小區。
小區可停車。史廳親自到樓下迎接我們。
我向史廳介紹了我姐夫。
上得八樓,史廳帶我們進屋。他妻子見到我們這兩個陌生人,有些意外。史廳向她介紹了我的身份。又介紹了我姐夫。
他妻子對我這個太乙觀住持也早有所聞,非常客氣。
我恭恭敬敬地給史廳拜年,是做給他老婆看的。人在低潮的時候,總渴望著某種神秘的力量,能改變目前的困境。
因而對我這種行業的人,說的某一句話,他們都認為具有某種特殊的意義。
坐下閒談一陣,我對史廳說:「您這房子布置得好,就是缺一件東西。」
這句話,讓他們夫婦倆格外重視。大概把這幾年的不順,歸結到了我這句話所指的內容上。
史廳還沒來得及問,他妻子就連問道:「大師,缺什麼呢?」
我拿起史廳發給我的煙,剛準備掏打火機,她妻子馬上抓起桌子上的打火機遞給我,說:「萬先生,打火機在這裡。」
不能說得過快,重要的話,一定要讓人有所期待。
我點燃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
史廳妻子一直盯著我的臉,半刻都不曾離開。
這時,我才說:「缺一個鼎。就是青銅器的那種鼎。」
這句讓他倆都驚倒了。他們認為青銅器鼎,豈是私人能得到的?他老婆驚呼道:「那可是文物,博物館都稀缺。」
我才緩緩地說道:「有仿製品,正規的,准許買賣的那種,這樣吧,過了年我送一方給你們。
到時擺在客廳,鎮四方,去邪俗,樹正氣,百事榮昌。」
他老婆雙手一拍:「太好了,大師說話,句句靈驗。」
這個時候,我決不多留一秒。這是一種技巧,多留一秒,顯得自己想獲得主人幾句好話,只有立即站起,離開。才顯得說話有份量,擲地有聲。
我站起來告辭。
史廳老婆一下就不見了,在我和史廳說著客氣話的時候,她送上了一個紅包,執意要我收下。
我沒有推辭。
有時候,一定要推辭。
有時候,一定不要推辭——當別人有求於你時,一定要二話不說地收下。
她又給我姐夫一個紅包。我姐夫推來推去。
我用眼神示意了他一下,他才收下。
史廳送我到樓下。我們再一次握手。我說:「新年一切順暢。」
他聽懂了這句話,雙手抱拳:「感謝大師貴言。」
從史廳家出來,我姐夫對史廳一家這麼客氣,一肚子不解。
他說:「你平時和他走動不多啊。」
我不解釋。
師父教導過我,一個人不要把底色全露出來。讓人弄不懂你。你才最安全。
我姐夫也是個聰明人,問了一句,見我不回答,也就不多問了。
此後幾天,我去了余大哥家,谷團長家,玉姐家。
甚至去了魏家村魏支書家。
魏支書對我的到來很驚訝。我玩笑道:「今後我要經常踏入你的地盤。不拜訪魏支書,你不讓我進入魏家村,到時找誰去論理呢?」
他哈哈大笑:「萬老師就是有意思。」
我說:「我有意思,你也有意思,我們兩個都做個有意思的人,多好啊。人嘛,就是活個有意思。」
吃過飯,我還要他帶我去拜訪了其他三村的支書。
他說:「你真這麼客氣啊。」
我說:「我是誠心和大家交個朋友。我提出竹鄉,在繞湖四村先樹個樣板,你們做起來了,竹鄉就慢慢會成功。
你們成功了。我在東黎鎮會議室的那場課,就叫——參謀帶了長
,放屁很響——否則,不就是浪費時間?」
魏支書又是一陣大笑。笑完道:「參謀長,有請。」
我和他又踏上了拜訪之路。
整個春節,我過得十分踏實,雖說有點忙碌,卻過得特別有意義。接下來,我就只要見一見那位章曉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