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農貿市場停好車,對小林說:「你去超市採購點新鮮水果。」
她接過鑰匙開車走了。我走到賣活禽的區域,對女老闆說:
「一公一母,買兩隻雞。要雞血,內臟請你弄乾淨。」
女老闆拖長聲音:「好咧——」
我走到一邊,突然想,不如把田德漢也請來,他熟悉情況,還是詳細了解為好。於是,我撥通了他的電話:
「喂,書記,我想晚上請你到我家來吃飯,因為陳總,蕭總都要過來。你來作陪是最好的人選。一是大家彼此熟悉,二是你口才好。三是你能喝。」
「喝酒,誰幫我開車?」
「我家有幾個司機。」
他笑道:「高門大戶,我也不知道位置。」
「哦,這個好說,我請林志玲小姐給你導一下航。」
「好吧,本來有個應酬,我推掉。」
我把保存在手機里的位置發給了他。這時,女老闆喊:「搞好了。」
我接過塑膠袋,掃了碼,走出市場,站到馬路邊等小林。等了十分鐘,小林還沒來。
我打她的電話,傳來的卻是依帆的聲音:「兩分鐘,就到了。」
哦,原來她去接人了。
上了車,我看看時間,正好下午四點,便對依帆和小石頭說:
「回家以後,先到我書房,我有話和你們兩個談談。」
一會兒就到家。我把東西提到廚房,我娘早就忙開了。解開塑膠袋子看了看,說:「還會辦事。」
我說:「人就比較多,依帆、小石頭,我還喊了田書記。」
我娘說:「我比你要面子,絕對不會餓著別人。小林,你把樓上的電飯煲拿來。」
我到書房時,依帆早就泡好茶。我端起茶喝了一口,把房子的來龍去脈,如何處置說了一遍。
小石頭睜大著眼睛盯著我。又不時掃一眼依帆。
依帆說:「叔叔,我沒任何意見,這房子本來就是你和阿姨的,給小石頭理所當然。
再說,很多農民進城開的士,也在上州買了房,一家老少都在這裡落腳。叔說得好,我的幸福要靠自己去爭取。不瞞你,這兩年我也積存了一點錢。」
我翹起大拇指:「依帆有志氣,你這樣表態,我就覺得你進城沒白進。只有自己創造的美好生活才香。沒別的事,你們去玩吧。」
他們兩人走了出去。
一會兒,小林進來說:「你乾脆把姐夫也喊過來,等會喝了酒,只有依帆一個司機。」
我想想也對。就給我姐夫打了電話,叫他全家過來。我姐夫問清是什麼事情後,說:「我過來算了。」
事情都安排清楚了,我抽出一本書來,一邊看,一邊等候客人。
第一個到的竟然是田書記,我走到門口去迎接。他下車說道:「不要你安排司機,我帶了一個來。」
接著就從車上跳下老金。我笑道:「這也是個喝酒的,算什麼司機啊。」
老金說:「我保證不喝。」邊說邊打開後尾箱提東西。
我說:「書記,過了初七八,洗了鍋子洗了壇,還提禮物啊。」
「又不是送你的,我來看老娘,能空手來?」
我領著他到客廳,喊我娘出來。然後給我爹娘介紹道:「東黎鎮田書記、金主任。」
田德漢說:「老爹老娘,拜個遲年。」
我娘說:「啊喲,這麼大的領導來了,我雙手都是油,山紅你快領著到書房坐,泡茶。」
第二個來的是我姐夫,立即到書房幫我陪客。
第三個來的是陳總,他們一行人下車時,我嚇了一跳。陳總,老蕭。青箬、世玉都來了。
我上前道:「家人們都來了,太高興啦。」
我爹站在客廳里迎客。一個個給他們發煙。青箬搖搖手,說:「不會。」我娘從廚房來到客廳,樂不可支,說:
「陳總,老蕭,張總,世玉,我沒叫錯了吧。」
陳總笑道:「你精明,不會錯的。」
大家寒暄幾句,我引著他們往書房走,邊走邊跟陳總說:「田書記,我也請來了。」
陳總說:「你慮事周到。」
等陳總一行進去,田書記和我姐夫早已站起,大家一一握手,問好。我說:「今天真的是勝友如雲,高朋友滿座。」
我姐夫忙著泡茶,端茶,小林端著洗好的水果進來,和大家打招呼。青箬說:「小林姐,這裡有水果。」
小林說:「剛才我姐夫又帶來了一些,吃吃吃。」
眾人寒暄一陣。我就說:「飯菜在準備。正好田書記來了,陳總想和你談談想法。」
陳總就開始向田德漢了解南黎的情況。田德漢到底是當書記的,聽著聽著就明白了陳總的意思。
他把南黎的現狀說了一遍。然後替陳總分析道:「鎮上領導層沒問題,他們求之不得。就是鎮上有個無賴,叫黑牙狗,比魏家村魏胖子還討厭。可能還得靠萬大師出面去治治。」
陳總玩笑道:「你們鄉鎮一級政府,有事怎麼老要企業自己去協調呢,不聽話就抓人嘛。」
田德漢說:「孫悟空不斷地打妖精。最後只打死一個沒有關係的白骨精,其他都是捉了放,放了捉。」
「這個人有背景?」
「看你硬不硬,你不怕,再硬的背景也沒用。謂之民不怕死,官奈其何。當然,萬大師出面,明的暗的都弄弄,應該沒問題。我只是提個醒而已。」
大家看著我。我笑道:「陳總,看著辦吧。他講理,要賺點錢。能通融的就通融。如果耍無賴。我們陪著他耍。」
陳總說:「對。建學校這樣的大事,好事,他要阻攔,我就不信有人支持他。誰支持他,這回我與他抗到底。」
這時,我起身示意世玉跟我出來,問了他一些情況。世玉說:「你走後,陳總對我一直很好,這次人事調整,在車上他也說了。觀里我想請陳道士舉持工作。」
我說:「行,陳道士那人足以放心。」
說話間,小林出來對我說:「可以上菜了。分成兩桌,你們喝酒的到餐廳,我們不喝酒的到客廳。」
我走進書房,說:「各位領導,餐廳請坐。」
大家起身,我爹作為主人坐上首。我娘不肯來坐,說她還在煮菜。於是,陳總,田書記、老蕭、青箬、我爹、以及我和小林坐一桌。另一桌由我姐夫作陪。
喝了好幾瓶酒,田德漢說:「不喝了,我明天還有個會議要開。我要講話,回去還有寫點提綱。」
陳總說:「辦公室給你準備講話稿嘛。」
田德漢笑道:「我歷來是自己寫提綱,念稿子念不來。」
我說:「那行,喝個大團圓。」
乾杯之後,大家吃點點心,都飽了。田書記要先走,小林就提了些禮物,田德漢堅決不要。
大家只好送他上車。
回到書房,陳總就和我,老蕭,青箬商量了下一步工作。
我說:「陳總,我希望公司加緊跟南黎對接好,這件事,他們還要向上級報批。」
陳總說:「那就馬上行動,老蕭先去接洽,等確定好正式商量日期,我和您再一起過去,與鎮上敲定這件事。
我點點頭,本來想提只要五萬塊錢一個月的事,在這種氣氛下,我沒說了。如果提出來,陳總以為我不想去對待那黑牙狗。
陳總說:「後天公司開高層會議,你要來參加。雖說原來也是說你沒有離開公司,亮個相更能說明問題。
我說:「一定來。」
小林把世玉叫了出去,我估計是送他們每人一份禮物,要世玉打開後尾廂,裝上去。
我走到書櫃邊,取出那座石頭。端過來放在茶几上,說道:
「陳總,我沒有什麼禮物回敬你。這是一塊從朋友那兒淘來的石頭。石頭很普通,但我喜歡這句話。
大家彎腰看石頭和底座。陳總輕輕念道:「君住長江頭。」
我說:「君住長江頭,我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陳總望著我,良久才道:「這份心意,我更要珍藏。我們在座各位要一起同心同德,長江太遠了,一起共飲上江水吧。」
大家哈哈大笑。
陳總起身,我們一家人送他們四位到沿湖大道。他們揚揚手,世玉按了一聲喇叭,家人們往回走,我目送車子消失後,才折回客廳。
我姐夫說:「那我順便把依帆、小石頭帶到店裡去吧。」
小林說:「等一下,小石頭要送個東西給他姐夫。」說吧,她站在樓梯口往二樓喊。
小石頭跑下來,拿著一張賀卡一樣的東西交給我。
小林解釋道:「他聽說你把房子讓他去住,就在外面買了個賀卡要送給你。」
我接過,說:「小石頭,你好懂事。」
他不停地做著手勢,別人都不懂,只有小林懂,她說:「他寫了話在裡面,你念一念。」
我打開賀卡,念道:「山紅哥哥,你的恩情我不會忘記。我要更好地替顧客服務,讓你放心。」
大家都笑起來,我沒笑,說道:「我相信你會成為一個優秀的人。」
我姐夫搭著依帆和小石頭走了。
我仍然站在原地,心想,天下有小石頭這樣的人,為什麼還有魏三胖,黑牙狗那樣的人?
這世上總是善與惡並存,為了讓小石頭這樣的人活得好一些,我何懼魏三胖,黑牙狗?
我就不信黑牙狗能阻擋建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