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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王烈

2026-09-27 23:54:38 作者: 天香豆蔻

  這天一早,姜川結束修行,沖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裳。

  鐵匠鋪那邊,已經到了約定取刀的日子。

  鋪子裡,爐火依舊燒得通紅。

  老鐵匠見了他,滿臉紅光。

  額頭上還掛著汗,顯然這幾日沒少熬。

  「客官您來了!刀是昨晚剛打成的!」

  說著,他從裡屋捧出一個長條木盒。

  盒是楠木的,邊角還刻了雲紋。

  打開盒蓋。

  一柄刀,靜靜躺在紅布上。

  刀身筆直,刃如秋水。

  赤銅精的紋路,在刀身上化作幾道暗紅的細紋,如血線蜿蜒。

  姜川拿起刀,掂了掂,感覺分量有些輕。

  卻也難免。

  

  他現在單手便有一千一百斤的巨力。

  用尋常材料打造的武器,除非給他熔一口巨鼎出來,不然什麼武器的重量都很難達標。

  問題不大。

  等他以《葬古一心訣》祭煉之後,將此刀煉成本命武器,就不會存在不趁手的問題了。

  他隨手挽了個刀花,寒光一閃。

  又挑起爐邊一根半指粗的鐵條。

  輕輕一削。

  叮!

  鐵條應聲斷成兩截,斷口光滑如鏡。

  「好刀!」

  姜川眼中一亮。

  「那是自然。」

  老鐵匠笑道:「赤銅精打出來的兵器,削鐵如泥,那都是基本功夫!」

  他還給配了刀鞘,黑漆皮鞘,環扣黃銅,樣式樸素。

  姜川將刀歸鞘,又拔出來,反覆兩次。

  出鞘無聲,入鞘無聲。

  嚴絲合縫。

  「這刀還沒名字。」

  姜川翻過刀身,指尖在暗紅紋路上划過:「以後就叫你『赤紋』吧。」

  「赤紋刀?」老鐵匠咂咂嘴,「好名字,好名字!」

  姜川滿意地付了尾款。

  又摸出一塊碎銀,足有一兩,拋了過去。

  「賞你的。」

  「哎喲!」

  老鐵匠慌忙接住,笑得見牙不見眼:「謝客官賞!客官日後要打什麼兵器,儘管來找老漢!」

  姜川把刀插進鞘里,別在腰間,走出了鐵匠鋪。

  長街之上。

  行人往來。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由遠及近,疾如奔雷。

  其間還夾雜著行人驚慌的呼喊。

  姜川聽到聲音,提前一步避開,退到了路邊。

  隨後詫異望去。

  只見,塵土飛揚之間,一道白影疾掠而來。

  一匹高頭大馬,在縣道上肆無忌憚地疾馳而過。

  馬背上是一個鋒芒畢露的少年。

  劍眉斜飛,目如寒星。

  一身月白勁裝,腰懸一柄連鞘長刀。

  那馬通體烏黑,四蹄如雪,神駿非常。

  馬蹄過處,行人紛紛躲避,敢怒不敢言。

  而就在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

  馬背上那少年似有所感,忽然瞥向人群中的姜川。

  姜川亦面色平靜地跟他對視一眼。

  心中卻掀起波瀾。

  此人氣血之旺盛,竟遠勝他數倍,恐怕至少是一位三次養血圓滿的高手!

  「誰這麼放肆,敢在官道上騎行,差點撞著老子!」

  「噓,小聲點!那可是王家的大少爺!」

  「什麼?!他不是在青峰武館修行?」

  「可不就是!」

  「嘶……希望他沒聽到我說的話。」


  一旁人的抱怨與交談,落進姜川耳中。

  王烈。

  姜川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

  同為武者,他再清楚不過兩人之間的差距。

  如宋坤那種一次養血圓滿,在此人面前怕是連三招都走不過。

  對方顯然也是察覺到了自己的氣血修為。

  但並不認得自己。

  因此沒有停留。

  隨著遠去的馬蹄聲,姜川心頭一片凝重。

  王烈此次歸來,想必正是因為王家近期的變故。

  為了調查宋坤等人的死因。

  雖然。

  不知道他會不會查到自己頭上。

  但哪怕多留一刻,對自己而言也只會徒增風險。

  路引……

  姜川下意識地摸了摸懷揣的銀票。

  不管會再多花多少冤枉錢,這路引都得儘快辦下來。

  否則,他跟柳月娥去到哪裡都是黑戶。

  住不了店,

  落不了腳。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沒有一個正式的身份,就連武館都不會輕易收留他。

  不過。

  在離開之前,他也還有兩件事要去做。

  ……

  王烈縱馬來到家門前,朱漆大門早已洞開。

  門前的兩尊石獅,比人還高,威風凜凜。

  一位管事,率領著一眾家丁,早早等候在門口。

  家丁們個個垂手肅立,大氣都不敢出。

  「大少爺,您怎麼回來了?」

  管事連忙迎上前,笑容諂媚。

  王烈翻身下馬,隨手把韁繩丟到一名家丁手裡。

  隨後,才冷冷瞥向那名管事:

  「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沒有人來通知我?」

  「你們是想要造反嗎?!」

  「不敢,不敢!」

  管事慌忙跪地,連聲告罪。

  而後,才吞吞吐吐地說道:

  「這……這都是二少爺的意思……」

  「不過,二少爺也是為了不打擾您在武館的修行,絕非有其他心思!」

  王烈眉頭一皺,這塊擋箭牌確實好用,他隨即不再責問此事。

  他一邊向王家大宅內部走去。

  一邊詢問:

  「現在家裡到底是什麼情況,你給我如實說來。」

  「是……」

  進得大門,是一條青石鋪就的長甬道。

  迎面是一堵描金繪彩的影壁。

  威嚴貴氣。

  兩旁古木參天,枝影斑駁。

  轉過影壁之後,亭台水榭,錯落有致。

  假山流水,曲徑通幽。

  青磚漫地,纖塵不染。

  丫鬟小廝往來穿梭,見了王烈,紛紛垂首行禮。

  這般氣派,怕是比之王府也絲毫不差。

  管事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

  忙答道:

  「大少爺請放心,我們已經連同官府,加強了城中巡守,已經有數日沒有賊人作亂了!」

  王烈腳步不停,聲音卻冷了下去:「所以也就是說,王家死了那麼多人,還搭進去了一位一次養血圓滿的武者。」

  「結果到最後,你們連那賊人的影子都沒找到。」

  「是嗎!?」

  管事聽出王烈話中的怒意。

  噤若寒蟬,不敢再應聲。

  「一群廢物!」

  王烈終於忍不住,怒罵一聲。

  聽著管事連番幾次地用言語糊弄自己。

  王烈頓時心頭火起。


  他一把扯住那管事的衣領,將他整個人直接提了起來。

  「若是按照我進武館之前的性子,我該活剮了你。」

  「大少爺饒命!大少爺饒命啊!」

  管事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求饒。

  王烈鬆開手,將他甩到一邊。

  「自己去家法堂領二十鞭子,然後脫了這身衣裳!你這等蠢貨,怎麼配做我王家的管事?」

  那管事癱在地上,褲襠都濕了一片,卻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

  王烈繼續大步前進,穿過一道道迴廊。

  青磚漫地,雕樑畫棟,廊柱上隔幾步就雕著一隻瑞獸,栩栩如生。

  越往深處,越發幽靜。

  最後,他在一座肅穆的院落前停下。

  王家祠堂。

  院中一棵老槐,枝葉半枯。

  王烈推開門。

  一股濃重的香火氣頓時撲面而來。

  他抽了抽鼻子,感知敏銳的他,還在這香火氣中嗅到了一絲隱約的血腥味。

  他抬眼望去,祠堂內燭火通明。

  十幾盞長明燈,把整間祠堂照得如同白晝。

  高高的供桌上,王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都擺在下列,而最尊貴的高位上,赫然擺放著一尊邪異的雕像。

  那雕像通體烏黑,雕的是個盤坐的人形。

  三隻豎眼,面容似笑非笑。

  在搖曳的燭火里,看得人心裡發毛。

  就在那供桌前方,一道披著寬鬆白衫的消瘦身影盤坐在蒲團上。

  那人枯瘦如柴,眼窩深陷,頭髮卻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背對著門口,正低誦著某種經文。

  聽到王烈的開門聲,他不為所動。

  直到將口中的經文誦完。

  才緩緩開口。

  「烈兒,我送你去青峰武館修行數年,你性子怎麼還是這般急躁。」

  「父親!」

  王烈對眼前老者恭敬行禮,聲音卻急切:

  「您倒是沉得住氣!外面出了那麼大的亂子,您也不出面管管!」

  眼前這位老人,就是王家的當代家主,王壽林。

  老人聞言,卻是依舊不急不躁:

  「哪有什麼亂子,不過是兩個關外之地的蠻人,趕走就是了。」

  「吃過了苦頭,諒他們也不敢再輕易回來。」

  王烈皺眉道:「可我聽說,那兩人極有可能是關外馬家的人,您就不怕他們派人前來報復?」

  王壽林笑了一聲,平靜道:「他們若真是馬家之人,從一開始就不會出現在這裡。」

  「多半是兩個扯虎皮的北方流民罷了。」

  王烈又說道:「那另一名神秘的箭術強者呢?此人不知是何來歷,暗中與我王家為敵,只怕是個不小的隱患!」

  王壽林這次沒有再回答,只是嘆息一聲。

  「烈兒,你怎麼還不明白。」

  「王家之事,不在那兩個蠻人,也不在那個箭術強者,更不在王綸或其他人。」

  「而只在於你我之間。」

  「我王家若是能出一位掌兵使,何愁無法再興盛百年?」

  王烈聽聞此言,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供桌上的雕像。

  那三隻豎眼,仿佛也在看著他。

  他頓覺胸口一陣發悶,趕緊移開了目光。

  他心裡清楚。

  自己現在跟父親是沒辦法正常交流了。

  自從父親開始供奉這位自稱「古老者」的存在後,他就變成了這般魔怔的樣子。

  但王烈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古老者確實有奇異的神力。

  若非親眼所見,他也不會相信。

  這世上,竟有能讓一個沒有任何武道修為的普通人,也能點燃神火,掌控極兵的力量。

  「父親。」


  王烈壓下心頭的紛亂,說起了正事。

  「我這次回來,還為了另一件事。」

  「說吧。」

  王烈道:「師尊壽辰在即,我想動用王家的力量,為師尊尋一祥瑞之物祝壽,此事關係到我的武道修為能不能更進一步,還望父親成全。」

  聽到這話,王壽林才終於轉過頭,正視了他一眼。

  眼中露出欣慰。

  「這確實是正事,不可耽誤。」

  「我許你暫代家主一職,除了春景樓那裡的生意,其餘的人手隨便供你調用。」

  說著,他甩出一塊令牌,穩穩落在王烈手中。

  王烈伸手接住,令牌入手,冰冷沉重。

  正是王家的家主令牌。

  「謝父親。」

  王烈不再多言,拱手行禮,轉身離開了祠堂。

  房門關上。

  升騰的香火氣逐漸淹沒了王壽林的身影。

  那尊詭異雕像的面容,也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

  離開祠堂後,王烈立刻動用家主的權力,召集了一眾管事。

  「所有人都出去搜集有關祥瑞的情報,一有消息,不論代價,都必須弄到手。」

  「是!」

  眾管事齊聲應諾。

  他們不知道這位大少爺要找的祥瑞是什麼,但沒人敢多問半句。

  堂下的管事們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說完,他環顧一圈,眉頭很快皺起。

  「王綸呢?」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答話。

  「都啞巴了嗎?」

  王烈加重了語氣,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回答。

  「二少爺……二少爺此刻應該是在春景樓……」

  聽聞此言。

  王烈對自己這位有骨肉親緣的弟弟也是感到無奈。

  這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有心思喝花酒?

  家裡死了幾十個人。

  連那樁事關家族存亡的生意都受了影響。

  他可倒好,跟沒事人似的!

  王烈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整了整衣襟。

  「知道了,我親自去找他。」

  王烈起身。

  而當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他看向一名管事。

  「你去幫我查個人。」

  說著,他便隨口說出了姜川的外貌特徵,並吩咐道:

  「此人的實力不弱於宋坤,漳縣何時來的這號人物,查清他的來歷和目的,不得馬虎!」

  「是。」

  那管事連忙應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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