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烈的生命力再頑強,也扛不住如此致命傷。
當場就失去了生機。
可下一刻。
一股恐怖的陰冷氣息就在他體內爆發出來!
灰霧從他焦黑的軀體裡瘋狂湧出。
那具已經燒成焦炭的屍體,再度動了起來。
卻不是他本人在動,而是他體內的那隻鬼!
姜川瞳孔一縮。
不過。
它身上附著的鬼火依然在熊熊燃燒。
那隻鬼剛動了兩步,就撲通一聲,又倒了回去,再度陷入沉寂。
姜川也是沒有半分遲疑,上前直接發動萬物提取。
金光一閃。
一張帶著血肉的臉皮,立刻落到了他的手裡。
【提取成功!獲得人皮面具!】
又是一件鬼器!
姜川顧不上查看,隨手往懷裡一塞。
就聽到身後叮的一聲響起。
他立即轉身。
就見,一枚染血的銅錢正在地上咕嚕嚕滾動。
而王壽林的屍體,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地上一灘漆黑的污血!
「糟了!」
姜川心中一寒。
頓時明白。
隨著王壽林的死,他體內的那隻鬼也徹底復甦了!
與此同時。
縣城上空。
那覆蓋了整座縣城的灰霧剛剛消散。
無邊的黑暗就籠罩而來。
整座縣城,瞬間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還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春景樓。
三十多號人,此刻沒有一個敢睡。
樓里的火把還在燃燒。
可那火光突然就像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
照不出三尺遠。
燈芯噼啪,火苗發綠。
黑暗如潮水一般,從門窗的縫隙里一點一點滲了進來。
沈三娘手裡拿著那張紅蓋頭,站在大堂中間,一張臉在火光下白得嚇人。
「當家的……外頭,全黑了。」
一個夥計聲音發顫的喊道。
「都別出聲!」
沈三娘壓低嗓子提醒。
柳月娥縮在角落裡,緊緊抱著胳膊。
她想起姜川臨走時說的話。
別出聲。
別亂跑。
等。
他會回來的。
黑暗裡,只有燭火噼啪的輕響,和壓抑的呼吸聲。
沒有人知道,這黑暗什麼時候會退。
也沒有人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天亮。
……
王家大宅,祠堂前。
姜川已經熄滅了鬼火,露出皮包骨的駭人模樣。
但姜川並不擔心氣血的虧損。
因為鬼火燃燒的是他的當前氣血。
而不是氣血上限。
只要好好休養,他的狀態仍能恢復過來。
不過。
姜川環顧四周的黑暗,心裡卻是無比冰冷。
他雖然成功消滅了白牛山的那隻剝皮鬼。
卻釋放出了王家這隻更恐怖的鬼!
他還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嗎……?
唯一的好消息是,姜川熟知這隻鬼的襲擊規則。
只要不發出聲音,就不會引得它主動襲擊。
至少,暫時還是安全的。
他輕手輕腳地上前,將地上那枚銅錢撿了起來。
銅錢入手冰涼。
上面沾著的暗紅血跡仿佛永遠都擦不掉。
這也是一件鬼器,品級應當是跟他手裡的人皮面具,和紅蓋頭是一個級別。
姜川把銅錢收好,目光又看向祠堂。
他至今還不知道。
王烈和王壽林,這兩個能駕馭厲鬼的傢伙,究竟在爭奪什麼東西。
姜川隨後進入祠堂。
仔細打量。
眼前,是一張供桌,桌上還擺著三株尚未熄滅的香。
供桌上。
王家的祖先牌位七零八落。
而更上方的位置,則籠罩在濃郁的煙氣之中。
但隨著他的更進一步。
他看清了。
供桌最上方供著的居然是一尊詭異的雕像!
通體烏黑,三隻豎眼,面容似笑非笑。
透著一股無比陰邪的氣息。
姜川正想仔細查看時。
異變陡生!
咔嚓!
一聲輕響。
那雕像上忽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接著。
裂紋不斷蔓延。
轉眼之間,就遍布整個泥胎。
整個祠堂之中,忽然迴蕩起一聲悠悠的長嘆。
「唉……!」
嘭!!
隨著這聲嘆息,那雕像開始迸裂。
從頭部,一直碎到下半身,一道被封在雕像中的身影也顯露出來!
那是一具瘦骨嶙峋的乾屍,呈黑褐色,頭髮枯朽,仿佛已經不知死去多少年。
可姜川卻在對方體內感受到了旺盛如爐的氣血!
「終究,還是失敗了。」
那乾屍緩緩睜開雙眼,露出一雙飽經滄桑的眼眸。
緊接著,一縷縷深紫、黑紅交織而成的火焰,在對方身上燃燒而起。
姜川頓時心頭一凜。
是神火!
他曾親自見過兩位掌兵使,對這股氣息十分熟悉。
對方竟是一名點燃了神火的武者?!
他究竟是何來歷?
為何會被封在王家供奉的一座神像當中?!
姜川感覺不妙。
這種存在,沾上就是大麻煩。
他立刻轉身,就要退出祠堂,可對方的目光已經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道嘶啞的聲音傳來,透著無邊的寒意。
「我在此地布局百年,只為求得一線生機。」
「為何……」
「為何你們還是不肯放過我!!」
姜川深吸一口氣。
面對那股如被洪荒猛獸鎖定的危機感。
他知道。
自己在對方面前是絕對逃不掉的。
他迅速鎮定下來,拱起雙手,硬著頭皮說道:
「晚輩不知王家之局乃是前輩所布。」
「只因生命受到威脅,被迫自保而已,絕非有意與前輩作對!」
「呵呵……」
那乾屍發出冷笑,聲音如寒風吹拂。
「生命受到威脅?……你這區區一條賤命,也配跟我相提並論?」
「嗯?!」
轟!!
一股恐怖的威勢在他身上爆發出來,化作狂風在祠堂內肆虐。
供桌上的牌位被吹得滿堂亂飛。
姜川更是悶哼一聲,只覺神魂如遭重擊。
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嘴角隨之滲出一絲血跡。
而下一刻。
王家那隻鬼也出現了!
這邊的動靜,已經引起了它的注意,一隻拖著半截屍身的鬼影,從黑暗裡浮現出來。
可面對這隻恐怖的厲鬼,那乾屍只是冷冷道:
「你這失敗的廢物,還有臉出現在我面前?!」
然後,他抬起了一隻手臂。
手指微伸。
呼!!
一道神火劃破黑暗。
那隻鬼便立刻被深紫、黑紅二色的神火纏繞起來。
只片刻,便燒成了一地灰燼!
姜川瞳孔驟縮。
心中駭然。
如此輕易就幹掉了一隻真正的鬼。
這傢伙的實力,絕對不是普通的神火境。
甚至,比他之前遇到的那兩位掌兵使還要強出許多!!
姜川毫不猶豫,趁著對方出手的空檔,轉身就跑!
這傢伙的實力太恐怖了,自己絕不會有半點勝算!
硬拼,就是送死!
可姜川剛要動身,腳下還沒邁出一步。
就眼前一晃。
赫然是再度回到了祠堂之中!
那神秘強者的眼神里流露出戲謔之意,但更多的還是怨毒。
「你壞了我的百年大計,連一句交代都沒有就想溜走!」
「也未必,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姜川心中一涼。
今天這件事是絕對無法善了。
他索性把心一橫,手中橫刀緊握。
冷聲問道:「不知前輩,到底是想讓我給你一個什麼樣的交代!?」
乾屍幽幽說道:「王家那幾個廢物,不能成事,死了也是活該。」
「你既然殺了他們,那就跟他們一樣。」
「留在這裡陪我吧!」
說罷,他身上神火一盛。
鋪天蓋地的熱浪,席捲而來。
整座祠堂,瞬間化作一片燃燒的火海!
火舌舔著房梁,噼啪作響。
香火,牌位,供桌,全被點燃。
深紫、黑紅二色神火交織,爆發出極度恐怖的高溫!
姜川頓覺渾身灼痛,皮膚瞬間乾裂起皮,髮絲枯捲起來,發出一股烤焦的味道。
他立刻激發鬼火。
籠罩全身。
才將那可怕的熱浪隔絕開來。
「咦?」
乾屍的雙眼立刻落在他手裡的那把刀上。
「尚未掌兵,甚至連神火都沒點燃。」
「卻有一把心血祭煉的極兵……」
「不,只能算是半極兵。」
「有點意思。」
「怪不得,你能幹掉王家那幾個廢物。」
姜川已經無心聽他說了什麼,雖然鬼火能隔絕那恐怖的高溫。
但他在這片布滿神火的火域之中仍是寸步難行。
雙方的實力差距太大。
宛如練氣與凡人一般。
別說拼死一搏。
他甚至找不出半點反抗的機會!
可即便如此,姜川還是從懷裡,掏出了那張人皮面具,和染血銅錢。
橫豎都是死,就算傷不到他,也得給他添點堵才行!
忽然之間。
就在他剛要動用那兩件鬼器的時候。
變故再生!
火域猛然一震!!
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撞擊在了這片火域上。
「嗯?!」
乾屍冷不丁地抬起頭,眼中頭一次露出了凝重。
下一刻。
他腦袋上方的火域,便連同祠堂的房頂被整個撕開!
一道漆黑的斧刃,宛如天幕一般便砸落下來!
噹!!
剎那之間。
神火迸發。
金鐵撞擊之聲猛然震響!
那聲音,震得姜川五臟六腑一陣翻湧。
他眼前一黑,喉嚨一甜,便是一口老血噴出。
連發生了什麼都沒看清,就被一股巨力轟飛了出去!
等他摔在地上。
回過神時。
已經是被震飛出了祠堂之外。
而眼前的一幕,讓他陷入深深的震撼。
只見,一把寬闊無邊的黑色巨斧,此刻正落在祠堂上面,比整棟建築還要龐大!
祠堂也是瞬間就被砸碎,木屑爆濺,煙塵飛揚。
只聽得那乾屍發出怒吼。
「該死!我就知道!你們一直都不肯放過我!」
「啊啊啊!!!」
「為什麼!!!」
那操控巨斧的神秘強者並沒有回答。
姜川只看到,巨斧緩緩抬起。
然後再度落下!
轟!!
下一刻,深紫、黑紅二色交織的神火,在煙塵中爆發。
赫然是那乾屍強者。
不過此刻,在他手中正握著一把血紅色的長劍。
相比之下。
他的身形在巨斧面前是那般的渺小。
可竟是硬生生,撐起了巨斧的斬擊!
隨著那乾屍的一聲怒吼。
整把巨斧更是被直接彈飛出去,瞬間沒入天空,消失不見。
不過,讓姜川沒想到的是,那乾屍並沒有再戰之意。
而是化作一道火焰流光。
轉身就要逃跑!
可惜。
還沒等他逃出王家大宅的範圍。
巨斧就重新落下,如同帶著精準制導一樣。
任憑那乾屍如何躲閃都避不開。
轟!!
一聲巨響。
便再度將他砸入地面!
大地隨之裂開蛛網般的深坑。
緊接著。
姜川聽到一陣無比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咚!
咚!
咚!
腳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他望向聲音來源。
就見,牆壁轟然破碎,一道極具壓迫感的身影,從中緩緩走出。
那身影的模樣極為怪異,身上披著一副十分臃腫的重型鎧甲。
可那鎧甲,又不同於姜川見過的任何款式。
而竟是由一塊塊金屬碎片粗糙地熔煉而成!
每一塊金屬碎片,都好似是來自於不同的器具,制式不一,材質也不相同。
而他的頭上也戴著一副厚重面甲。
眼部亮著兩團非人的紅光。
口部則是一排排的孔洞,伴隨著嗤嗤聲,噴出熾熱的白氣,連空氣都被灼燒扭曲!
他無視了姜川。
一步步走到那個已經重傷的乾屍強者面前。
隨後彎腰,一隻手抓著腦袋,將對方如同死魚一般拎起。
那先前還不可一世的乾屍強者。
此刻,已經完全沒了反抗之力。
面部滿是灰塵。
狼狽至極。
他眼中流露出明顯的恐懼,可仍然嘴硬。
「收刀人!……你這……怪物!」
「老子一定要將你……」
他話沒說完,就被那鐵甲怪人一隻手扯住下巴。
用力一撕!
他整個下巴頓時被扯斷,卻沒有半點鮮血流出。
隨後,鐵甲怪人便將他的腦袋直接扭斷下來,裝入腰間一個髒兮兮的破布口袋裡。
那口袋中鼓鼓囊囊的,不知還裝著多少顆類似的物體!
然後,他又撿起乾屍的那把血色長劍。
不見有任何動作。
就傳出一陣刺耳的咀嚼聲。
他掌心之間迸出火星,長劍的尺寸不斷縮短,竟是被硬生生「吃」掉了!!
姜川心中駭然。
一位掌兵使的兵器,至少也是極兵級別!
竟然被直接吃了!?
它是用什麼吃的?
這傢伙究竟是什麼存在?!
等處理好一切。
那鐵甲怪人才回頭看了姜川一眼。
不,姜川能感覺到,他並不是在看自己。
而是自己手中的赤紋!
他想把赤紋也吃掉!
姜川的身體瞬間繃緊。
不過。
還好只是虛驚一場。
那鐵甲怪人並未對他動手,似乎只是為這具乾屍而來。
在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之後,便邁著沉重的腳步,一路撞碎建築,消失在了漫天煙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