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媛尖叫,「你幹什麼?」
「我要喊人了,你敢脫褲子,我就去告你……」
李中軍嘿嘿地笑,「沒脫沒脫,看把你嚇的。」
「逗你的!」
「好了好了,不哭。」
「我就是開玩笑嘛,你看你哭的樣子,我都好心痛哦。」
張媛啜泣,「我求求你出去嘛,你不要纏著我了好不好?」
李中軍說,「我不纏你?你想哪個纏你?陳奧?」
「他是他媽個啥東西?」
「吃軟飯的小白臉。」
「陳家華那個老雜皮,巴不得他兒子把嚴世平兒(兒化音)的姑娘給娶了。」
「那個張秀清,到處跟人說他兒子要跟嚴晶晶處對象。」
「他們一家子都是衝著八號樓的新房子去的。」
「那個陳奧,是特麼卵貨,工資是他媽代領。」
「嚴晶晶嫁過去,工資怕是也要交給張秀清。」
「這一家子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只怕是幾天時間就把嚴晶晶給整死了。」
「乖,不哭了不哭了,讓我抱一下……好好好,不抱不抱……」
「你以為老嚴為啥把他姑娘說給陳奧,明曉得他們家是個火坑,還把姑娘往他家推?」
「那是因為嚴晶晶有羊癲瘋……」
「隨時隨地,都會給你跳一段霹靂舞,一邊跳,還一邊吐泡泡,哈哈哈哈哈……」
「陳家華和張秀清那不要臉的兩口子就算曉得嚴晶晶有病,還是要讓陳奧把嚴晶晶給娶了。」
「享福的是他們和大兒子,吃虧的是陳奧,他們才不管呢。」
「不過,陳奧也不吃虧,老嚴這個老丈人,以後肯定會把陳奧拉上去的。」
「為了當個一官半職,羊癲瘋算個啥?」
張媛大叫,「你快走嘛,我求求你了,遊園活動要開始了,一會還有人要上來……」
李中軍說,「好好好,我走我走,等哈兒中午的時候,我再來找你,嘿嘿……」
李中軍下樓的時候,正趕上幾名單位同志上氣不接下氣地往上暴沖。
看到李中軍的時候,他們只顧著喘氣,不知道怎麼開口……
李中軍背著手一晃一晃地下樓,「跑這麼快做啥?」
「著啥急?」
「嚴處長來沒?」
幾名同事點了點頭,看著李中軍從他們面前走過,他們的腳趾都摳緊了。
李中軍抬起手來,伸了個懶腰,走出單身樓,迎著無數人的注目禮,他絲毫沒有覺察出發生了什麼事。
他看到了嚴世平,看到了嚴晶晶,看到了在他們面前的陳奧和他那一家子不要臉的東西。
小畜牲,剛才你罵老子?捏老子的蛋?
那就不要怪老子當眾打你的臉。
剛才沒人的時候,你很囂張,現在光天化日,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你,你再囂張一個?
李中軍大搖大擺地走到陳奧的面前,「陳奧,你昨天晚上為啥不到?」
「你這是對領導安排的工作不上心。」
「思想上不重視。」
「執行不到位。」
「說得輕一點,是沒把我們這些當領導放在眼裡。」
「說得重一點,你就無組織無紀律。」
「當著書記的面,你不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說清楚。」
「你不好好跟書記認錯道歉。」
「我先把話放在這裡,物資處怎麼處理你我不管。」
「綜合辦這邊是肯定要處分你的。」
李中軍的目光掃過陳奧、嚴世平、嚴晶晶,還有周圍的職工與家屬。
在嚴世平的臉上沒有看到滿意。
在嚴晶晶的臉上沒有看到解氣。
在陳奧那裡沒有感受到恐懼。
為何職工家屬沒有一點吃瓜看戲的味道?
相反,他們好像都在看著自己……李中軍感覺不太好,但又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李中軍再次觀察嚴世平的表情,書記的臉很陰沉。
陳奧像個沒事人。
嚴晶晶全身僵硬地走到李中軍的面前,眼神哈(嚇)人!
「呸……」嚴晶晶往李中軍的臉上啐了一口,「啊……啊……」
李中軍被嚴晶晶這動作給嚇到了,她叫什麼?
李中軍莫名其妙時,廣播裡有幾個聲音在說,「快把話筒關了。」
「快關快關,哎呀,你在幹啥?李中軍剛才說的話,全單位聽得清清楚楚的。」
「快關了……」
李中軍眼裡的光變成了灰色,下巴在抽搐著,全身無力地杵在那裡……
腦子是木的……
他好像知道周圍的人為什麼看他。
他好像知道嚴世平為什麼臉色陰沉。
他好像也知道嚴晶晶為什麼沖他咆哮。
李中軍都能聽到自己吞口水的聲音。
他看到陳奧的表情時,腦子叮地一聲,回過神來,是陳奧,一定是他,夥同張媛那個賤貨。
他們坑我。
一想到剛才在放映室里風騷的表演,李中軍的脖子僵硬地發抖,做不了任何動作的樣子。
面對嚴世平要吃人的神態,李中軍低聲說,「書記,對不起,我……」
嚴晶晶開始跳「霹靂舞」了,雙眼翻白,口吐白沫,全身不受控制地抽搐。
人群中有一對夫妻將前面的人給扒拉開,憤然地朝李中軍衝過去。
有人的動作比他們還快,飛起來就是一腳,踹在李中軍的後腰上,在他倒地的一瞬間,照著他的頭就是節奏分明的踩踏。
踩一下,罵一句……
「欺負嚴晶晶!」
「背後說壞話!」
「占女工便宜!」
「調戲良家婦女!」
「我日死你的媽!」
衝出人群的夫妻撲到李中軍的身上又抓又咬又掐。
「熱烈的馬,你敢調戲我姑娘。」
「老子殺了你。」
李中軍開始還能抱著頭,後來連頭都捂不住。
皮肉之苦只是小事。
他的名聲臭了,又把嚴世平給得罪死。
以後在物資處,只怕再也沒有出頭日。
從腳打腳踢的縫隙中,他看到了陳奧那副表情,陌生,陰狠,讓他有些毛骨悚然。
給你安排的大場面,爽不爽?
李中軍被打的時候,陳家華、張秀清、陳堯他們也不好受。
所有人看他們的目光都只寫著四個字:臭不要臉!
只要有人看他們。
只要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都像在罵他們是吸血鬼,壓榨陳奧的下賤父母兄嫂。
興高彩烈地來,卻像過街老鼠一樣地低頭,裝作沒人看見,緩緩從人群中離開。
只不過,總感覺背脊梁骨被人在狠狠地戳,酸酸的,臉皮燙燙的,就像被抽了幾十個耳光,難受得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