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秋生氣是因為她媽出現時，讓她覺得隱私遭到了侵犯的感覺。
可是接下來，顧媽媽卻說，「別生氣！」
「黃老師還是媽媽請來給你輔志的。」
「我來看看黃老師！」
顧媽想得比較周到，手裡還提了一盒禮品。
師母看看丈夫……
黃老師讓她收下。
顧婉秋已經開始不耐煩地東張西望，只想快點結束這種查崗式的關懷。
「黃老師，婉秋這兩天回來之後，情緒好了不少。」
「我能感覺到她有些開心。」
「你是不知道過去這幾個月，我和她爸爸其實也挺難的。」
「孩子有她的想法，我們理解她，同時也苦於找不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黃老師帶高中生這些年的經驗，實在是讓人佩服。」
「謝謝黃老師。」
黃老師擺擺手，「這次我是真的沒幫上什麼忙。」
「都是陳奧在指導顧婉秋。」
顧媽這才看看陳奧，特地鄭重地起身，同陳奧握了一下手。
黃老師說，「起初我是以為婉秋在寫作方面是不是碰到了什麼難題。」
「我的這位學生，大學時期一直在文學社。」
「他的稿件呢，也時常被一些刊物發表。」
「在寫作方面很有些想法的。」
「所以我請他過來。」
這是把陳奧的履歷拿出來，證明不是糊弄顧媽媽。
之後再說，「不過，我學生看了顧婉秋的作文後，發現她並非是寫作能力有問題。」
「哎，我也不知道怎麼說。」
「還是交給陳奧來說吧！」
顧媽媽認真地看著陳奧，眼神很有誠意，也很尊重，「小陳老師，你說，我聽著，如果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
「我們回去整改。」
整改？這種穿著，這種態度，再加上用詞……顧媽如果不是體制內，那麼顧婉秋她爸也該是體制內的人。
99年外邊上班的是不會有這種用詞的。
顧婉秋這才看著陳奧，有點怕，有點期待……
怕陳奧順著她媽往下說，那樣的話，陳奧和那些大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期待陳奧能有些自己的想法，不要為了恭維而順從他們。
大概是她無力反抗的一種期盼吧！
陳奧說，「她沒什麼需要整改的。」
顧婉秋抿了抿嘴唇，再一次被鼓舞到。
顧媽媽扶了扶眼鏡，「那就是我們做父母的需要改變一下。」
陳奧說，「你們也不需要改變。」
嗯？
黃老師和師母都忍不住，心說你小子刀切豆腐兩面光是吧？
顧媽媽微笑，心說，端水是吧？
陳奧卻說，「憑心而論，你們把顧婉秋養得很好。」
「知識儲備量這麼大，普通家庭是養不出來的。」
「我說她沒問題，是因為她這個年紀，眼中帶刺，看誰都不順眼，尤其討厭她爸爸，這都是正常的。」
「這是心理和生理髮育到一定階段的過程。」
「你們想她考個好大學，讓她不要意氣用事，這有什麼錯？」
「大家都沒問題，但是又沒辦法達成一致的時候，就一定要分個對錯嗎？」
「不用的，你們的目標是一致的，上個好大學。」
「我只是給她換了一條路子。」
陳奧把新概念作文大賽的內容寫了下來，「你們一會出去的時候找個報亭買一本《萌芽》，上面有具體的信息。」
「你們回去商量一下。」
「如果覺得可行，接下來幾天，我再給顧婉秋看看。」
「如果顧媽媽有別的安排……」
顧媽媽連忙說，「小陳老師多想了，就沖婉秋這兩天心情這麼好。」
「我也相信，是沒有白來的。」
「再說了，我們家三個成天到晚在家針尖對麥芒。」
「實在也是找不到問題所在，需要一個人跳出來看看，就把問題分析得足夠清晰。」
「對婉秋的學習，對我們的家庭關係也是一件事嘛。」
母女倆離開後，陳奧跟黃老師說，「他們家能養出婉秋這麼優秀的女孩子一點也不奇怪。」
父母能共情，不指責不甩鍋，大方向管控，小細節心裡有數，積極主動找解決問題的方法。
這樣的家庭，孩子比較有安全感。
黃老師跟陳奧說，「幸虧我是把你找來了。」
「你要換成是我，肯定是說不出你剛才那些話的。」
黃老師看著陳奧感嘆，「你啊，是年輕又成熟，這種狀態真好，是個幹大事的樣子。」
過去那些年，黃老師從來都不會吝嗇對陳奧的誇獎。
顧婉秋下了樓就一個勁地往前沖。
顧媽媽在後邊苦笑，也不叫她，依舊走得很慢，碰到有街邊的椅子，索性就坐了下來。
顧婉秋走了一陣看到身邊沒人的時候，左右看看，再一轉身，又氣鼓鼓地倒回去。
「走不走嘛！」
顧媽媽說，「你走太快，我又追不上。」
「坐下吧，想發脾氣就發。」
顧婉秋賭著氣，但依舊坐在老媽的身邊，「你就是不放心我，怕我早戀，一路跟過來。」
「你把我栓你褲腰帶上就行了。」
顧媽媽說，「傻丫頭，你十八了，戀愛都是正常的。」
「再說了，我們家出來的姑娘，眼光高得很，我有什麼不放心的。」
「媽媽是覺得過去幾個月都沒見你笑過。」
「想看看什麼人用什麼方法能把你逗開心，也想跟他學習一下。」
顧婉秋的火氣也撒不出來了。
顧媽媽笑著說，「小陳老師挺有意思，有禮貌也尊重人，補課的地方放在他老師家中，又避免了誤會。」
「他很年輕，又很成熟，都說擁有青春的人不可能擁有人生感悟。」
「但是在他身上我卻都看到了。」
顧婉秋撇撇嘴，「媽，你誇人都在打官腔，這種看似尊重和褒獎，實際很有距離感。」
顧媽媽問，「那我該怎麼樣，像她們一樣，和人沒有距離？」
順著媽媽看著的地方看過去，是幾個老阿姨湊在一起聊得眉飛色舞的樣子。
顧婉秋眉頭一皺，還是覺得老媽好。
顧媽媽起身在旁邊的報亭問，「給我拿一本萌芽，謝謝。」
老闆說，「萌芽？沒有哦，有知音，有愛人，有讀者，大家都喜歡看……都不喜歡？故事會總該喜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