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飛咂舌，「嘖……」
「喊一下陳奧，我有事找他……」
黃琳說，「唐飛，你要不進來坐嘛，陳奧在吃飯。」
唐飛單手吊大牛仔褲的皮帶扣上，搖頭，「不坐，趕緊的，喊一下他，下邊那麼多人還等著他的。」
黃琳有點難過，都是看著長大的娃娃，以前還經常來家裡耍。
黃琳和李德坤兩口子最不喜歡家裡來人。
不過這些小狗曰的來家裡的時候，黃琳看到，還會把家裡的零食，糖果什麼的都擺出來，讓李寒好生招呼他的朋友。
短短几年，他們一個個地長成大小伙，突然就像變了一個人。
在他們身上，早就看不到尊重，更看不到一個正常該有的禮貌。
黃琳是長輩，沒跟他計較，回頭去跟陳奧說，「小陳，唐飛在外面找你。」
李寒就像腦子少根弦一樣，興奮地彈起來，「他怎麼不進來，我去喊……」
陳奧把李寒摁下去，讓他老實坐好，這個傻逼，從小到大都一根筋……
唐飛從來跟他們都不是一路人。
以前如果不是唐飛喜歡的女生喜歡陳奧。
唐飛也不可能跟在陳奧的屁股後邊像狗腿子。
如果不是李寒可以讓唐飛看片兒，唐飛也不會像狗一樣，纏著他們。
唐慶當了那麼多年的加油站站長，有錢，人脈關係一直打點得不錯。
唐飛初中畢業去的技校，現在的工作體面，掙錢不少，家底豐厚，騷包地騎著摩托各種壓彎。
按照漢西礦區年輕人的鄙視鏈，他就是漢西礦區年輕人當中金字塔尖上的那一小撮，他怎麼可能把李寒放在眼裡？
陳奧把李寒摁下去，走到門口，伸手出去。
唐飛在心裡演示了上千遍怎麼跟陳奧打招呼不失體面，在照顧到陳奧的面子的同時，也能壓陳奧一頭……
先揚下巴，板著臉，看似老友的招呼，實則又是為了公事而不苟言笑，這樣一來，才有大人之間那種公事公辦的味道。
只是陳奧突然朝他伸手，打亂了唐飛所有的節奏和計劃。
他本能地想伸雙手去握陳奧的手，強迫自己打消諂媚的姿態，單手出去與陳奧握手，咧嘴一笑……
陳奧的手繞開唐飛的手，拎著他往邊上一拉，順手拉著門把手往裡差門。
唐飛的笑僵在臉上，緩緩閉嘴，飛快抓住門，「陳奧，你……」
陳奧的大拇指掐著中指，兩根手指的夾角夾住嘴上的菸頭，拔離嘴唇的瞬間，把菸頭彈在唐飛的臉上。
唐飛在臉上亂抹，怕被火星子燙了臉。
又怕菸頭落進他的外套里，把衣服給燙破了。
等他手舞中蹈把火星子弄乾淨的時候，砰地一聲關門聲，震得唐飛全身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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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一看，面前只有冰冷的門板。
他以為可以跟陳奧平等地對兩句話。
陳奧拿他當臭狗屎，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唐飛氣急敗壞，跳腳大罵，「尼瑪賣……」
門開，陳奧站在門內看著唐飛。
剛要出口的話，又硬生生地被唐飛給吞了回去。
奇怪的時，唐飛覺得他在陳奧的面前應該是能說幾句的，至少可以囂張地放幾句狠話才對。
可是真正到陳奧正眼瞪著他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在心裡演示了上百遍的那些話語，一句完整的都講不出來。
「陳奧……那個……我……」
「我爸……他們……」
「滾！」陳奧沉聲低吼了一句，「你是你媽個啥東西？」
哦哦哦……
唐飛屁股一緊，低頭轉身快步下樓，都不敢多停一秒鐘。
他好像突然發現，陳奧現在凶起來，他都不敢看陳奧的眼睛，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唐飛下樓的時候，才發現樓下已經圍了這麼多人。
庫房油料班組的蒲明輝在場。
加油站站長唐慶在場。
加油站班組長江如林來了。
就連石油公司石元都親自過來了。
還有一些各單位的幹部在樓下圍了一群。
看到唐飛下來的時候，他們滿是期待。
「如何？」
「陳主任怎麼說？」
「放油不？」
「陳主任在幹啥，小唐，你跟陳主任說好沒？」
唐飛半張著嘴，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想吹牛逼。
他才發現，都不知道從哪裡下嘴，這牛逼燙嘴似的。
看到唐飛這個逼樣子，樓下這些人當即不再多問。
想想也對，唐飛哪個單位的，他什麼身份？他老子唐慶在陳奧的面前都說不上話，唐飛在陳奧那裡討得了好？
這尼瑪不是扯？
虧了他們一群在單位混了這麼多年的老油條，居然還會對唐飛這種青鴝子娃娃抱有期待，想想，都尼瑪好笑。
石元其實剛開始就想問，尼瑪這麼大的事，你唐慶不親自上去，喊自己的兒子上去幹啥？
投石問路？
尼瑪個哈批……
你說你對那些級別比你低的人，你派個下面的人去跟他扯皮可以理解。
可是陳奧是新上任供應辦的一把手，你一個加油站站長，一個以工代干，連尼瑪級別都沒有，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石元在旁邊心罵：我曰尼瑪，你幫不上幫就算了，你還增加遊戲難度，尼瑪死了……
唐慶只是看看石元和旁邊幾個人的眼神，就知道他們心裡在想啥了。
再看看臊眉耷眼的兒子，不用問，也知道他剛才上去挨了一頓熊。
唐慶的臉皮滾燙，想想昨晚跟陳奧的對話，又瞅了一眼江如林……
發現江如林正在看他……
兩人不約而同想到李寒到加油站上班的事。
再結果陳奧上任第一天的晚上推了所有的應酬，去了李寒家吃飯。
這好像已經能說明問題。
唐慶的心裡狂跳，尼瑪，好像是沖我來的。
好幾雙目光都看著唐慶，後者咽了咽唾沫，「我……我上去看看。」
唐飛感覺自己又站起來了，真想大喊一句「爸，讓我再沖一次吧……」
可是想想陳奧那張臉，真怕送上門被他抽兩個嘴巴子，那就真的再也混不下去了。
算了，還是讓老爸去死吧……
這父子倆真是一樣一樣的。
咚咚咚！
唐慶終是敲響了李德坤家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