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奧，就這麼晾著唐慶，這是他自找的。
李德坤和黃琳沒見過這種場面。
都屬於是臉上掛不住的那一類。
黃琳反應很快，慌忙把自己那張椅子讓給唐慶，「唐站長，你坐……」
李德坤白了黃琳一眼，「哎呀，你吃你的飯……」
黃琳不得不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們兩口子看看陳奧，再看看唐慶，一言不發地悶頭吃飯。
李德坤就明白，這不關他的事，他雖然親眼見過領導幹部之間的撕逼。
但是聽得多。
更知道什麼時間怎麼站隊。
陳奧今天第一天升主任，物資處油水最厚的部門老大。
那麼多人都想排著隊請他吃飯喝酒，他哪都不去，偏偏來這裡。
陳奧和李寒之間的兄弟情義還用得著說？
陳奧這麼捧李寒，李德坤和黃琳如果對唐慶太客氣，那不就是等於在打陳奧的臉？
李德坤干不出這種事，他更不允許家人干出這種事。
唐慶傻逼了，陳奧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燒到了他的頭上。
唐慶也不好一直杵在這裡，陳奧是個什麼脾氣他現在摸不清楚。
但是李中軍、嚴世平、黃奎接連在陳奧手裡吃大虧的事情，唐慶是有所耳聞的。
萬一陳奧突然發飆，猝不及防下，唐慶可能連最後的臉面都會保不住的。
唐慶也不是傻子，知道突破口還在李寒的身上。
立馬笑著說，「李寒跟庫房那邊交接好沒？」
「啥時間來加油站上班？」
「老李，你兒子交給我，以後他在加油站，你就放心嘛！」
李德坤和黃琳對視一眼，兒子要轉崗，他們好像應該高興……
但是看看兒子沒吭聲，陳奧也沒吭聲，於是乾笑了兩下子當作是回應，悶著繼續吃飯。
壓在李寒胸口的那一口氣，終於是順了。
李寒也終於明白，陳奧突然停了供油就是在替他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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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原來兄弟替我出頭，感覺這麼爽的嗎？
李寒見陳奧不說話，那他也不說話。
唐慶開了個頭，硬著頭堅持下去，「主任，李寒下午去加油站報到的時候，我不在。」
「我該早點過去等李寒的，帶他熟悉一下加油站的情況。」
「結果就晚了一點，李寒就先走了。」
「沒事沒事，今天晚上加油站這邊正好晚上比較忙。」
「我正好趁這個時間帶李寒過去熟悉一下情況。」
「李寒，你快吃。」
「你現在也是我們加油站的人了，快吃，我等你。」
唐慶一口氣，說了這麼多，陳奧真就沒有打斷他。
等陳奧酒足飯飽，放下碗筷，朝唐慶看過去的時候，後者緊張到不知道該往哪裡看。
「唐站長哪一年的？」
唐慶說，「五五年的。」
陳奧說，「四五十歲的人了，做事情還這麼毛躁？」
「你兒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這是上來直接就抽臉，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唐慶不敢發作，急忙道歉，「主任，是我考慮不周。」
「我沒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陳奧呵了一聲，「我在這裡說半天，你連我在講啥都不曉得，談啥尊重？」
「你要真的懂尊重，在人家還在吃飯的時候上門，把李叔和黃阿姨綁在一起來逼我就範，把李叔和黃阿姨架起來，招呼你不是，不招呼你也不是的，這就是你尊重人的方式？」
唐慶當了十幾年的站長，就算是嚴世平也沒有指著他的鼻子罵。
一時間老臉被甩在地上，被陳奧踩了又踩……
特別是當著李德坤和黃琳這種老同事的面，這些都是他以前看不上眼的人，現在卻看到他這麼丟人現眼的樣子。
一時間打擊翻倍，臉臊心痛，難受得一批。
然而陳奧才剛剛進入狀態，「你兒子在外面敲開門，人不叫一聲，招呼也不打，找嘴就是找某某某。」
「當年他跟我和李寒一起混的時候，李寒家的零食水果他是一樣沒少吃。」
「李寒偷黃阿姨的錢，請我們在外面吃春卷也不是一回兩回。」
「有這些過往的情況下，換不來你兒子對長輩一聲叔叔和阿姨。」
「站門口吆五喝六。」
「唐站長，你好大的官威才教得出來這種兒子？」
「你特麼的自己的工作範疇，讓你兒子出面來搞。」
「你是太看得起你們家唐飛，還是看不起我？」
唐慶忙慌把頭往下一砸，「對不起，對不起，主任，是我的問題，是我考慮得不周全。」
「是我的問題。」
「你們先吃，先吃，我先不打擾。」
「對不起，老李，老黃，你們先吃飯，改天我再找時間單獨找時間登門給你們賠禮。」
「陳主任，你先忙，我在樓下等你。」
唐慶連轉身出門的時候那背都沒挺起來，縮成一團，被訓得一點脾氣都沒有。
陳奧看看愣神的李寒和他父母，笑著問，「有沒有一點當領導的樣子了。」
李德坤和黃琳笑出了聲，眼眶有點熱。
李寒那小狗曰的以前偷偷把陳奧帶回家來改善伙食。
他們父妻二人是知道的，所以有些時候，會故意留兩隻大雞腿。
他們從來沒提過。
但他們相信，陳奧今天對他們家的好，一定是來自當初的善意。
陳奧跟李寒說，「今天晚上，你可能要加個班。」
「有沒有問題。」
李寒一副不在話下的樣子，「本來就經常上夜班，加班算個啥？」
「那……現在就去？」加油站的收入可能會高一點，但是沒有到要慶祝或者興奮的地步。
只是因李寒知道他去加油站，是為了把加油站那筆帳給他們捋清楚，再交給陳奧，那是陳奧想要的東西。
陳奧都已經吃了飯，唐慶剛才也道歉，跟陳奧低了頭……
好像事情到這裡就可以告以段落了？
陳奧今晚搞這麼大的動靜，不是什麼新官上任三把火。
也不是單純地替李寒出氣。
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讓礦長切實地感受到權力正在一點一點地收歸他手中。
唐慶下樓的時候，唐飛明明看不到他老爸的雙眼，但就是感覺他在瞪自己。
唐飛只感覺自己的心跳超速，慌得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