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許多想不明白的地方,這時候,終於想明白了。
鬧宏圖滿眼血絲,瞪陳奧的程度就像要把眼珠子給瞪爆掉一樣,下眼瞼內還有急得上火的淚花。
「是你讓人先逮了況德凱……」
「再把給下崗買斷的消息散布開來。」
「你逼得我借病入院。」
「讓礦區那些幹部心裡沒底,只能投靠楊振霆。」
「我不在漢西,你才開始一步步地收網,先拿石元,再抓宋平……」
前面的語速緩慢,邏輯嚴謹,越往後說,就越來越急,開始喘不上氣。
陳奧都想給他背個氧氣瓶子了。
「這些,都是一手做的局?」閔宏圖憋了好大一口氣,終於把最後一句說了出來。
陳奧還是還佩服這個老東西的,「大差不差,就這個樣吧。」
「不過,你以權謀私,帶著你們家那幫吸血鬼挖社會主義牆角,可不是我給你做的局。」
「如果你屁股乾淨,我拿你有什麼辦法呢?」
閔宏圖的腦門上有一層牛毛細汗正凝成一顆一顆的汗珠子。
這也說明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差到了極點。
若是冷靜的情況下,他只需要閉口不言,靜待醫生前來。
可是陳奧把他的火給激出來了,閔宏圖有種不吐不快的衝動。
陳奧呢,照著閔宏圖最致命的地方窮追猛打,根本不給機會。
閔宏圖還有一絲的不解,「陳奧,我和你,沒有什麼深仇大恨。」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陳奧嘿了一聲,「書記,你也是老人了,雖說人越老越固執,但是不應該狹隘地看待這些問題。」
「很明顯,我對事不對人。」
「我是為礦區服務,為職工負責。」
陳奧用閔宏圖的話來打閔宏圖的臉。
偏偏閔宏圖拿陳奧一點辦法都沒有,終於沒招一般地耍無賴,「陳奧,你把問題看得太簡單了。」
「還是那句話,我回了礦區,誰拿我也沒辦法。」
陳奧點頭,「我知道,書記懂規則,你可以拿規則來應付我。」
「我呢,可以跳出規矩跟你玩。」
「這些東西定不定得了你和你親戚們的罪,我不知道。」
「但是讓這些下崗買斷分流的不職工們傳一傳的話,他們估計也不想下崗買斷分流了。」
「你特麼貪得肚滿腸肥,讓一幫工人吃了上頓沒下頓。」
「他們不把你骨頭給拆了,算你骨頭硬……」
閔宏圖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比剛才的感覺又難受了一分。
這會連喘氣都覺得有點困難,還連帶著有些眩暈的感覺。
陳奧笑看著閔宏圖:其實你可以回去死在崗位上。
可是,我為什麼要讓你死得像個勞模呢?
你特麼的就是個臭逃兵,要死得像蛆。
閔宏圖已經感覺身體不受控制了,「無恥!」
「你……無恥……」
陳奧嘿了一聲,拿著包看看身邊早就嚇成傻逼的黃奎,「黃書記,你是留下來照顧書記呢,還是跟我走啊?」
黃奎朝也閔宏圖那邊迎了一下,不過腦子跟過電一樣,猛地把手給收回來,不敢看閔宏圖的眼睛。
飛快地說了一句「書記好好休息」後,跟有鬼在追似的,先陳奧一步出了病房的大門。
陳奧看看閔宏圖,像在恥笑:書記,這就是你帶的兵。
黃奎又不是傻逼。
陳奧手裡拿的是閔宏圖的罪證,看看最近陳奧搞出來的這些事,才明白,已經到了清算階段。
再看看礦區的風向,我說最近為什麼那幫平常關係還不錯的幹部領導們都不怎麼搭理我,原來已經不在一條船。
閔宏圖這棵大樹會不會倒不知道。
但是看陳奧手起刀落收拾下面這幫人的時候,那是一點不手軟。
黃奎也要為他的將來想想,果斷選擇提桶跑路。
這一幕落在閔宏圖的眼裡,對他的自信,對他的礦區官僚生涯,對他賴以自豪的政治手腕,都是致命的打擊。
他看的不是黃奎,他看到的是漢西礦區的官場,他看到的是大亂之時的人性。
陳奧的話,他做的事,他帶的人,沒有一點多餘的,都化成最狠的刀刺向閔宏圖……
鬧宏圖想想回到漢西礦區那光杆司令的樣子。
又想到自己的兩個兄弟被捕的樣子。
再一樣自己的家會被那群「不明真相」的即將下崗的工人沖爛的樣子。
最後再看向陳奧那張冷漠陰狠的臉。
閔宏圖才發現陳奧的路子早就脫離了漢西礦區的傳統打法。
在陳奧手裡,沒有點到為止。
要麼一動不動,要麼直接摁死。
他壓根就沒把自己當成是漢西礦區的子弟。
對這些長輩,前輩,系統內的領導,看不到他的尊重,看不到一點手下留情。
他不是要分勝負,他是在分生死。
閔宏圖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陳奧,你這麼搞,楊振霆同樣討不了好。」
「他同樣會受到這次事件的波及。」
「我回礦區,工人聚眾,楊振霆傷。」
「大不了,就是個兩敗俱傷,你以為你能占得了什麼便宜。」
陳奧盯著閔宏圖,「我又沒想過要占什麼便宜。」
「我一個換你們兩個,怎麼看,都是不虧的吧。」
陳奧仰頭四處打量的樣子,「這家醫院的單人病房,要保證人來就有床位,我記得入會的會用是二十萬,每年交十萬,保留會籍……」
「書記,這對嗎?」
閔宏圖的胸口再次被扎了一下似的,整個人僵在那裡,額頭上的汗珠子密密麻麻的,他感覺身體越來越不好了。
這一刻,閔宏圖的瞳孔微微放大一點點,神情恍惚。
滿腦子裡都只有一句:沖我來的……沖我來的……
閔月和她媽此時推門進來,「爸,陶醫生來了,一會過來給你做檢查。」
「馬上就可以辦出院了。」
「爸,你怎麼出了這麼多汗啊?」
「爸,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你要喝點熱水嗎?」
「老陶,老陶,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
閔宏圖死死地咬著牙,坐在床邊像個沙雕。
這一刻,陳奧站著,閔宏圖矮了一大截。
居高臨下的感覺真尼瑪爽,陳奧終於真正俯視閔宏圖。
陳奧轉身,閔宏圖捏著胸口,猛吸一口氣,歪倒病床。
原本安靜的走廊,兵慌馬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