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奧一下午都在打電話。
嚴世平知道他回來了，一連撥了幾個，也沒有打通。
於是到陳奧這邊晃了一圈。
講電話的陳奧和嚴世平對視一眼，沖他點點頭，示意明白。
於是在跟魏青鬆通過電話之後，陳奧很給面子地去了嚴世平的辦公室。
不是給嚴世平的面子，而是給楊振霆的面子。
嚴世平上次沖陳奧笑是什麼日子？
好像是準備把他們家晶晶姑娘介紹給陳奧的時候。
陳奧前腳進門叫了一聲「站長」，再看嚴世平的笑臉，就知道這老小子沒憋好屁。
「來，快進來坐。」
「你看你是喝茶，還是喝白開水。」
「這裡都有。」
陳奧說，「謝謝站長，喝不下了。」
「剛才打電話一邊打，一邊喝，都要喝通了。」
嚴世平往會客的紅木椅上一坐，拉陳奧坐下，散了支煙，「是，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都占線。」
「你也難得回來一趟，一回來就忙得腳不沾地。」
「那個……算算老何回來的時間，應該是昨天連夜往回趕的。」
「送他回來的車，是陪都的車牌號呢！」
陳奧笑眯眯地抽菸，聽懂了，但是不接話。
嚴世平就像在斟酌似的，頓了頓，「石油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就夠你煩了。」
「這下子，技發改小組裡的工作千頭萬緒，也是夠得你忙。」
「物資處這邊呢，供應辦主任這個位子，涉及到單位的採購問題。」
「不管是原材料、勞保、福利，這些都要親自去跑，去看。」
「你還兼顧得過來不？」
「凡事都應該有個重點，你說對不對？」（你拿物資處的股級崗當跳板，現在是不是該把位子讓出來了？）
嚴世平這個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性格。
就說了不能給他好臉色。
嚴世平單純就是覺得陳奧噁心，想早點讓他滾，不要占著茅坑不拉屎。
看著他也煩。
陳奧呢，看著嚴世平也覺得煩，收拾完閔宏圖沒收拾你是吧？
不過，陳奧現在上來了，嚴世平也不配當對手，所以提前就給嚴世平準備好了對手。
猜猜是誰啊？陳奧說，「站長體恤，我這邊的時間確實不夠用。」
「所以，供應辦這邊一時半會也顧不過來。」
「站長等我安排一下，我這邊肯定給你一個完美的答覆。」
嚴世平能爭取到陳奧這種態度就已經很滿意了。
他也不敢逼得太緊，生氣起反效果。
於是笑呵呵地對陳奧說，「行行，那你先忙，有什麼想法，我們隨通個氣。」
對陳奧這麼客氣，嚴世平都覺得噁心。
但是沒辦法，要達到某些目的，該拿的態度還是要有的。
陳奧這邊呢，坐上這個位子容易，讓出來？
得看對方是誰，讓給你嚴世平的人，陳奧能得到什麼？
得到你物資處清一色？
得到你嚴世平翻臉不認人？
還是得到你嚴世平的認可？
陳奧清楚得很，他再牛逼，這輩子也得不到嚴世平的認可。
所以，怎麼可能給你的人挪位子呢？
但是讓給你嚴世平的對方陣營，陳奧依舊能得到物資處部分支持，收穫人情人脈，繼續積攢實力，打好基礎。
陳奧到嚴世平這邊來的時候，本身就要經過黃奎的辦公室。
從嚴世平這邊回去時，黃奎就像條尾巴似的吊在陳奧的身後。
陳奧經過黃奎的辦公室後，才恍然道：「去黃書記的辦公室聊？」
黃奎摟著陳奧的肩，往下走，「走走走，去你那邊，去你那邊。」
多日未見的黃奎，對待陳奧的態度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熱情。
陳奧也不會不給面子，「書記一直在等我？」
「給我打個電話，我隨叫隨到。」
黃奎和陳奧恢復正常對話之後，連溝通起來都變得容易，也客氣。
黃奎說，「你電話要能打通就好了。」
陳奧嘆了一口氣，「沒辦法，處理了一整天這些事情，頭都忙暈了。」
「我要給書記做檢討嘛。」
「這幾天都不在崗，不盡職，不盡責，慚愧得很。」
「工作積壓了一堆，請書記批評。」
你慚尼瑪的愧呢？黃奎臉皮笑嘻嘻，心裡該罵還得罵，明面上說，「現在一周能見你一次已經不容易啦。」
「晚上找個地方坐坐？」
黃奎主要是想看看礦區現在什麼風向。
他啊，跟著陳奧把閔宏圖送走。
如果閔家有個復仇榜單，陳奧排第一，黃奎就排第二。
黃奎想看看礦區的風怎麼吹，也想看看自己怎麼才能進步。
陳奧拒絕了黃奎的邀約，「很多天都沒休息過，晚上只想早點回去休息。」
「有個事可能要請書記幫忙。」
「我看副主任的業務水平可能更適合綜合辦。」
「你這幾天可能要物色一個供應辦的副主任。」
「主要我現三邊跑不方便。」
「準備把辦公地點設在基地。」
「物資處這邊的日常，倚重副主任會多一些。」
黃奎來物資處這麼長的時間，要錢錢沒有，要權，權被架空。
被陳奧搞了兩波，心氣都搞沒了。
又被迫當了兩回工具人，被陳奧玩得暈頭轉向。
不過，他也知道替礦長和陳奧解決了部分閔家的遺留問題。
論功行賞，是不是該有點什麼。
這特麼的，實際利益不就來了嗎？
陳奧在機關辦工，供應辦日常行政由副主任接管。
這個人由黃奎安排，是不是等於黃奎捏住了供應辦。
捏住供應辦是不是就等於捏住了物資處的命脈？
是不是就可以跟老嚴掰一掰腕子啦？
黃奎興奮得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都在抖動。
老奎這個人，是屬於本事不大，但喜歡搞事，又喜歡窩裡鬥。
把他留在物資處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耗嚴世平，把他帶到漢都去搞閔宏圖是切他後路，讓他去給閔宏圖治喪，是感受對面的殺氣。
把他變成孤子，陳奧就用他來專治嚴世平。
老嚴前陣子坐山觀虎鬥，現在到了清算的時候。
嚴世平不知道陳奧給他準備了一份大禮。
他盤算的副礦長，只怕沒了希望，他不是楊振霆身邊的第一波人。
關鍵局當中，也沒有起到關鍵作用。
繼續沒有了向上走的心思，就把重心放在物資處上好好經營。
權沒有了，錢，還是要有的。
突然又想到陳奧，年紀輕輕，身兼三職……
一邊羨慕得發狂，一邊酸溜溜地吐槽，踩了狗屎的東西。
好在陳奧得意忘形，叫他有了機會，把他從物資處弄走，眼不見心不煩，嚴世平次日一早的早飯都多吃了兩碗。
才到單位。
卻發現有人在他辦公室門口候著，且……笑得有些不懷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