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國華人在漢都。
妻兒都在漢都看房子。
機關辦事處在漢都落戶是板上釘釘的事。
在這邊先把住處落實了，不然到時候住什麼地方？
總不能住機關的宿舍。
一家子在外面跑了一圈，剛剛才回酒店。
娘兒倆在說房子的事。
「漢都這房子有啥可買的，公攤面積那麼幾把大。」
「還是陪都好，我們都不曉得公攤面積是啥東西。」
「為啥西南局的機關辦事處不能放在陪都。」
「要我說，這個事，晚兩年再決定，老爸來處理，肯定就不在漢都，肯定在陪都了。」
「人在漢都住久了，身上連陽剛之氣都沒有了。」
「對對對，今天那個房產銷售說話母里母氣的，我熱特勒媽，他手上有動作的時候，居然還巧蘭花指。」
「你還不要說，這邊的男人還真的都有點，說話聲音是bia的，夾起的……」
娘兒倆笑成一團，從房子聊到生活，聊到漢都的人，一致得出結果，陪都方方面面強過漢都。
其實也可以理解，當年在漢都混得風聲水起的李老師不曉得因為啥緣故，住得好好的漢都不住了，跑到陪都去發展。
當年他把漢都人那一套「假打」發揚光大。
漢都這邊除了陰陽怪氣，一笑而過之外，絕大多數都還是會尊稱一聲「李老師」。
他去了陪都，把漢都的「假打」演繹得淋漓盡致。
於是漢都的風評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02年，好像正是李老師在陪都混得最火的時候吧。
瞿國華他妻兒能說出這種話，倒也不算奇怪。
不過他們娘兒倆聊得火熱，瞿國華楞是沒接茬。
扭頭一看，瞿國華那張臉陰沉得都快滴水，
他接了劉子昂的電話之後，面色鐵青，看著就像人很不舒服。
妻兒瞅了瞿國華的表情，一個去給他倒水，一個把電視的聲音調到最小。
他們知道這是工作上應該遇到了什麼麻煩的事情。
魏青松……你媽勒個比……瞿國華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
拿著手機往外走，老婆跟兒子也不敢問。
瞿國華在酒店的後花園裡找了個安靜的地方，點了支煙，把情緒調整好了，再給魏青松打電話，「魏礦，節日快樂。」
魏青松說，「快樂快樂，都快樂。」
「瞿常務是放心不下單位的情況？」
「早曉得，就該安排瞿常務值前面三天班。」
瞿國華打了個哈哈，「沒有沒有，就是突然遇到點事情。」
「所以給魏礦長打個電話關心一下情況。」
「我剛接到上陽能投那邊的電話，說是我們礦區的管道大隊搞了個專家小組，對漢西的地下管網工程進行了一個階段性驗收。」
「有這回事？」
魏青松說，「有的有的，這個專家小組，我親自安排的。」
瞿國華說，「這個事，怎麼沒提前跟我通個氣呢？」
魏青松說，「瞿常務，這個事，肯定不能跟你通氣的。」
「這個工程，本身就是你招標招回來的。」
「雖然，你對這個工程全權負責。」
「但如果真出了問題，問責的話，也不可能是你一個人扛得住這口鍋的。」
「本著對全礦區領導班子成員負責的態度。」
「我親自安排這個專家小組，對他們這個工程進行了一個檢查。」
瞿國華說，「但是現階段的施工還沒有完成，驗收從何談起？」
魏青松說，「幸虧沒完成這階段，要是完成了再驗收，更麻煩。」
瞿國華直擊問題核心，「礦長，我想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
魏青松說，「說到這件事，我本來是準備把事情摁住，等你休假回來之後，我們再一起商量一下怎麼處理。」
「既然你現在問到這裡了，那我就跟你說一說。」
「工程上邊倒是沒啥問題。」
「但是他們使用的管道質量耐腐蝕等級不達標。」
「這東西一天兩天看不出什麼問題。」
「三五天也不可能看出什麼問題。」
「但是三五年，可就保不齊了。」
「干工程的把錢拿走分掉，連個人花花都看不到。」
「我老爸子，我兒子，以後我孫子大概也還在漢西礦區。」
「我們這些人前後幾十上百年都在這裡生活。」
「萬一真要出點啥事，那是要被人罵一輩子的。」
「瞿常務，你啥時候回來，我們再一起處理這個事。」
瞿國華真想在電話里罵：你裝你媽，所有的管道都這套標準。到你這裡，就不達標，你特麼的找茬就找茬，把自己搞得冠冕堂皇的，噁心！呸……
但這些話他不敢罵出口，因為一旦罵出口，那就有了把柄在魏青松的手裡。
瞿國華真正覺得恐怖的地方在於，他來這半年多的時間，以為跟下邊處一級的幹部都有了一定的團基礎。
沒想到一個專家小組密不透風，直接把瞿國華從夢中驚醒。
那裡是漢西礦區，與瞿國華沒太大關係的漢西礦區。
瞿國華不能在漢都逗留了，給駕駛員打了個電話，讓他來接。
回房間跟妻兒說明單位有事。
兩個小時後便乘車返回漢西。
魏青松這邊跟陳奧通了個氣，「瞿國華現在從外地往漢西趕。」
「今天晚上應該會跟我來一次深入的交流。」
「你想參與不？」
陳奧說，「我就不參與了。」
魏青松問，「那你是個什麼態度呢？」
「要是瞿國華咬死這些管道沒啥問題，給不給他行個方便？」
陳奧說，「我是覺得沒啥方便可行的。」
魏青松說，「那這個問題就涉及到我們有的同志可能要吃牢飯了。」
陳奧說，「我早就說過，權力只對權力來源負責。」
「管道選材這個事，我是提前特別給他打了招呼的。」
「你猜他曉不曉得這些用材是有問題的？」
魏青松琢磨了一下子，「那肯定是知道的，不然，這個採購的字他就會來找我，或者找你。」
「而不是去找瞿國華。」
黃奎正在會所和一群供應商左擁右抱著娘唱，「啊……這個人就是娘……這個人就是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