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榮不會憐憫的，憐憫他？誰冷憫自己呢？
針對李建章的這一套操作，顧榮不知道是誰做的。
他只管爽，不想知道這背後的故事，關心他心疼他的人這是替他出氣，也不想讓他知道。
他知道了，反倒是道德上會不會有一些內疚與慚愧。
有求於他的人，這是要做利益交換，他更不想知道，反正也不是他授意的。
而李建章的下場並不僅限於此，他女兒只是丟了手機，以後呢？
頭髮上被潑萬能膠……
被不明情況的針管往她身體裡注射不明情況的液體。
搞不好還會被愛滋病人餵血之類的。
這些危險的情況無時無刻會纏著李建章。
他自己的情況也是不好受的，晚上睡覺，會被重捶家門。
明明出門之後，鎖了門的，但是回家時，門是大開的。
家裡也不會丟什麼東西。
這就讓他們兩口子會反覆懷疑自己是不是出門的時候忘鎖門了。
過年的時候，會有人在他們家門口擺花圈。
什麼死貓爛耗子直接釘他們家門口。
派出所會抓人，抓到的，不是殘疾就是絕症，派出所還得管飯。
反覆折磨六七次，派出所也不管了。
李建章呢，最後辭了工作，和老婆一起消失在了這個城市，也許換個地方生活，就能擺脫這個惡夢了。
那是屬於李建章的故事線。
再回到顧榮被放出來那天。
顧婉秋坐在瞿國華的病房裡，水果擺在瞿國華的床頭。
瞿國華還沒吃，騷當先把盤子端起來，在瞿國華面前揚了揚盤子……
瞿國華剛一搖頭，李寒就把水果往自己嘴裡塞。
瞿國華看得嘆頭搖頭，一副拿李寒沒辦法的樣子。
別說瞿國華拿李寒沒辦法，陳奧也拿李寒沒辦法的。
李寒這個人無所求。
屬於無欲則剛那一類。
手頭寬欲，工作閒散，老婆能幹。
他也不追求大富大貴，如果不是陳奧讓他來照顧瞿國華，他就像在漢西礦區看到瞿國華都不會打招呼。
說不定一轉身還會大聲罵一句，「他媽賣批。」
瞿國華就算知道是罵他，也拿他沒辦法。
現在是陳奧讓他來照顧瞿國華，李寒在這裡守了將近一個月。
連梁丹都過來給瞿國華送過骨頭湯。
瞿國華還試圖給李寒講道理，「你還這麼年輕，都已經是加油站的站長了。」
「你應該去報一個函授，多學一點是一點，就算學不進去，有個文憑，以後還能再往上走一走。」
李寒問，「往哪走？」
「像陳奧一樣，忙得屁兒冒煙？」
「瞿礦長，我說句老實話，你們這些當官的，權力大歸權力大，真不一定有我爽。」
「小時候算命的就說我是吃軟飯的命。」
「我這人，認命！」
瞿國華從那天起，就徹底斷了再教導李寒的心。
這要是換成別的年輕人，巴不得把瞿國華的這些話全都給記在筆記本上，說不定再把筆記本給瞿國華，讓他簽個名珍藏起來呢。
瞿國華當時還在感嘆，李寒這小子都不曉得自己錯過了啥。
不過，再一想，陳奧都這麼牛逼了，也只給李寒搞個加油站的站長當。
開始以為陳奧是避嫌，後來才相信李寒啊，就是個混吃等死的性格。
瞿國華在醫院養了近一個月，傷筋動骨一百天，意思是隨便也三個月以上才能恢復。
還要做康復訓練，半年時間看能不能養回來。
但是醫學院這邊通常是一周的時間，就會催你出院，這裡是治病，救活作數，不是給病人養傷的地方。
但是陳奧的意思是讓瞿國華放心養傷。
因為瞿國華的傷在心裡，現在回單位，對他來講不是啥好事。
這些話，陳奧倒也沒給瞿國華說。
直到瞿國華剛才接到劉子昂的電話時，他就曉得，陳奧這是要下重手了。
只是，接了這個電話之後，陳奧也沒反應，連同他的小女朋友顧婉秋也突然不說話。
一時之間，瞿國華都不曉得發生了啥。
顧婉秋等了很久，突然抬頭看了看陳奧。
她想問點啥。
又怕陳奧的回答不是她想聽到的，或者是陳奧也回答不了她的問題。
就只能忍著，只能等。
顧婉秋的電話響了，她全身抖了一下，又沒有急著去接。
瞿國華都看急了，電話響了，咋不接呢？
顧婉秋看了看陳奧，陳奧撅了撅，示意讓她接。
顧婉秋掏出電話，不看來電，摁下通話鍵，冰涼的小手把電話餵到耳邊。
電話里的人沒說話，顧婉秋也沒說話……
兩邊都沉默著，但是能聽見呼哧呼哧的呼吸聲，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呼吸的聲音也越來越沉。
顧婉秋突然就繃不住了，捂著嘴，憋不住氣，眼淚一個勁地往外噴。
過了好久，她終於聽到顧榮說了一句，「我沒事。」
沒想到這三個字讓顧婉秋當場就嚎了出來。
她不掛電話，顧榮也不掛電話。
「我和陳奧在漢都，你回家吧。」
「我們馬上就回來。」
掛斷電話，顧婉秋撲進陳奧的懷裡，哇哇地哭。
這一個月的等待，一個月的焦慮，一個月的傷感……在這一瞬間糾纏在一起，不管不顧地向外洶湧。
也只有當事人才知道自己承擔了多少。
只有當事人才明白，一個愛自己的老爸，在過去二十年是如何付出，如何不計回報的。
「陳奧……」
「陳奧啊……老爸說他沒事……但是他的聲音聽著好累啊……」
「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他是不是被虐待了。」
「陳奧，我不敢回家，我怕我看到他的樣子，我會痛得要死。」
陳奧也沒有安慰，就輕輕拍著顧婉秋的後背。
瞿國華都不知道該看哪裡，終於看到吃瓜的李寒，朝他伸手，就像在說，別光自己吃啊，給我吃點……
李寒把盤子放瞿光華手裡，後者一看，「你都吃完了？你不給我留點？」
「我礦長，你好歹尊重一下我好不好？」
陳奧起身說，「騷當，去給常務辦理出院。」
「我們回漢西！」
總感覺陳奧的身後黑壓壓的，有人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