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霜華的指尖都已經放到鍵盤上的時候，又下意識地收了回來，才明白，這不是打字即時聊天。
而是收到一封郵件之後，看他回復的那些內容，忍不住想要跟他說說話。
但就是跟他聊天說話都做不到。
姜霜華想念那家小店米粉的味道。
也不知道爸媽在家裡身體怎麼樣。
他們有沒有因為自己的離開而沒辦法從她「去世」的現實當中走出來。
姜霜華的眼淚珠子大顆大顆地往下滴，滴在手背上的時候，又悄悄地把它抹掉。
明明是在哭，但是又帶著笑容。
魏磊在後邊寫道：如果有機會你到上陽來旅遊的話，一定要嘗一嘗米粉，上陽的每一家米粉店味道應都差不多，隨便找一家，就能嘗到本地的特色了。
對了，我聽說這邊有一些店裡還有油茶，不過這種小吃並不是上陽的特色小吃，應該是涼州的特色小吃……
姜霜華著手給魏磊回一封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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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先生，上陽我可能沒有機會去了吧，如果有機會的話，你到日本來。但是，我對這邊的飲食也沒有什麼好推薦的，比起地大物博的國內，這邊吃得都很簡單，不過可以帶你四處去逛逛，當是感……
寫到這個地方的時候，有人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進來！」
隨著姜霜華一聲招呼，郭浩推門進來。
姜霜華低頭用紙巾將睫毛上的淚花蘸乾淨，抬頭擠出些笑臉，「郭經理，早。」
郭浩見姜霜華的狀態不太好，「姜總，昨天晚上沒休息好嗎？」
姜霜華搖頭，「沒事沒事，對了，漢威的設備已經到了齊洲半島，這幾天應該就會朝漢州運過去。」
郭浩擺擺手，「姜總，我過來不是為了這件事，是有個消息要告訴你。」
「再過些日子……你……就可以回國內了。」
姜霜華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盯著電腦屏幕，準備把魏磊發給她的郵件從頭到尾再看一遍，突然表情一滯，細細地回憶起剛才這句話的所有內容。
她不敢相信地朝郭浩看過去。
郭浩咧著嘴，肯定地朝她點頭。
姜霜華痴痴地問，「郭經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郭浩點頭，「我是兩個小時之前收到這個消息的。」
「陳總親自來的電話。」
「本來這個電話應該他親自給你打。」
「但是考慮到時間比較早，擔心你還在睡覺。」
「所以，讓我轉達給你。」
姜霜華雙手撐著桌子緩緩地站了起來，卻又感覺有些頭暈腦脹站不穩，歪了一下身子，「為什麼？」
郭浩說，「陳總對劉家的清算開始了。」
「昨天劉子昂被漢西公安局給抓了，晚上他的父母親自到漢西給他辦了保外就醫。」
「今天一早他跑了路。」
「陳總說，劉家如今再也翻不起什麼風浪，如果你願意回國生活。」
「過些日子，就可以辦手續。」
「他到時候來接你。」
姜霜華再也繃不住，先是哭，再是笑，情緒有點亂，根本就不曉得該以什麼方法抒發自己的情緒。
郭浩見她這個樣子，朝她笑笑，擺手說，「姜總，那我這邊就先不打擾你。」
姜霜華掛著眼淚喊，「郭經理，浩哥，那你呢？」
郭浩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給問懵了。
對啊，我呢？
郭浩擠出點笑容來，「我覺得……日本還是多安逸的。」
郭浩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他老婆和娃本來在滇州，以為很安全的。
他前腳剛走沒幾天，後腳就有人找到那邊去。
娃兒放學的時候被人堵，腿被打斷了。
他老婆本來做點小生意，連店都被人砸了。
郭浩以前給家裡打了不少錢。
其實兩地分居最大的問題不是缺錢，而是需要你在的時候，看不到你的人。
郭浩以前隔三差五的還能回一趟春城去待幾天。
夫妻的感情還算過得去。
這下子離得太遠，他又根本不回國。
國慶的時候，他打電話回去，他老婆說有男人了。
不是偷人，就是要跟郭浩離婚。
但是郭浩在國外，又不能回去辦離婚。
他老婆說，不辦離婚也沒啥，日子就這麼過，反正她會把娃娃好生養大。
郭浩在電話里罵她下賤，他老婆也沒有還嘴。
過了一晚上，他又給女人打了個電話認錯，同意她跟別的男人。
只是身在國外沒辦法給她一個自由身，有點對不起她，他老婆在電話里哭。
把這麼多年的委屈都說了出來。
娃兒是需要老爸的。
生瘡害病，上學教育，夫妻感情，都是需要另一半的。
郭浩在他自己的世界裡可能是個很負責任的男人。
但是在他老婆和他兒子的視角，這個男人以前是半死。
當郭浩去了日本，全死！
郭浩也知道他回不去，既然回不去，拖著人家也沒啥意思。
現在好像可以回國了？
也許可以，也許不行。
因為陳奧沒給准信，他只是跟郭浩說，劉子昂跑路去了日本，但劉茂江還沒有下課。
至於郭浩現在回國是不是安全，不好說。
陳奧記得以前漢西礦區九幾年因為打架鬥毆，敲詐勒索的問題，有一部分待業青年是跑了路的。
過幾年他們又回來了。
不是因為不追訴，或者是沒法律管，而是絕大多數都是這些待業青年的父母和受害者家屬達成了賠償條件，取得了諒解，公安那邊睜一眼閉一眼。
所以，他們可以回來。
郭浩這種情況，以前放水聚賭，追帳的時候，幹了很多見不了光的事。
現在的制度越來越完善，他回去之後，萬一被清算，那是真的跑都沒得跑。
讓郭浩變得這麼被動的，就是劉子昂。
他現在回不去，全是劉子昂害的。
他老婆給他送了頂綠帽子，也是劉子昂給害的……
郭浩沖姜霜華搖搖頭，「我暫時沒打算回去。」
「日本這邊的公司現在做上路了。」
「總要有一個陳總信得過的人在這裡鎮守。」
「你和我都走了，哪個來負責？」
郭浩笑呵呵地離開姜霜華的辦公室。
姜霜華要好好回一封郵件，她把之前寫的那些給刪掉：
魏先生，有機會能帶我去老儀表廠家屬小區外的米粉店嘗嘗味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