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還得過娘這一關，得和娘事先說好。」
王遠超低聲地自言自語。
他知道，娘從來就沒瞧得起過李雲蘭。
當年，因為他是公社副食品店的售貨員，想要和他處對象的姑娘可不少。
不過，那些想和他處對象的姑娘，他當時又覺得自己是副食品店的售貨員，正兒八經的八大員之一，眼光也高。
後來，經媒人介紹，就認識了隔壁縣向陽公社的李雲蘭。
第一次見到李雲蘭的時候，王遠超就眼前一亮，因為當時的李雲蘭太漂亮了。
瓜子臉、柳葉眉，雙眼似兩汪秋水，身材豐腴，一看就是個好生養的，
那會兒，他是瞧對眼了，可他娘看不上，因為他娘覺得他堂堂八大員之一，怎麼著也得找個門當戶對的。
可在星火公社，想找個門當戶對捧著鐵飯碗的，而且年齡又相仿的何其難，再加上他娘的名聲不好，門當戶對的也不會找他處對象，而那些想和他處對象的普通人，他又看不上。
再加上當時李雲蘭戀愛腦，主動靠上來，懷了他的孩子，於是兩人就結婚了。
可結婚後，他娘馮翠蘭依舊是看不上李雲蘭。
再到後來，李雲蘭生下芊芊，因為是個女娃，他娘也沒少在李雲蘭面前指桑罵槐。
其實，李雲蘭給他生下個女兒，王遠超自己心裡也是有些嫌棄的，因為他家五代單傳，他想要個兒子傳宗接代。
而隨著李雲蘭生下芊芊後沒再懷孕，王遠超對李雲蘭的態度也就變了。
「來，遠超，吃，新做的雞蛋面，我試過味道了，一點都不咸。」
這時候，馮翠蘭又做好了新的雞蛋麵條，端了過來。
「娘，我和你說個事。」
趁著吃麵條的功夫，王遠超開口道。
「啥事？」
馮翠蘭一邊唏哩呼嚕的吃著麵條，一邊頭也不抬地問。
「娘，李雲蘭想要我和離婚……」
「離，這婚必須得離，我看她離了婚，還有哪個男人敢要她這個二婚頭，等你和她離了婚，娘再找媒人，給你找個門當戶對的對象，然後結婚生倆大胖小子。」
馮翠蘭早就看李雲蘭不順眼了，這回被李雲蘭的娘家人狠揍了一頓，還被扔進茅坑裡，她心裡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氣，這會兒一聽王遠超提及和李雲蘭離婚的事兒，她都沒等王遠超把話說完就打斷了。
按照馮翠蘭的想法，既然李雲蘭生了那個丫頭片子後好幾年都沒有再懷孕的消息，那十有八九是不能再生了。
現在，李雲蘭主動提出離婚，那真是離了好，離了妙，離了她的好大兒王遠超正好再找個新媳婦，給她生倆大胖孫子，好給老王家傳宗接代。
「娘，我說的不是這個。」
王遠超連忙打斷馮翠蘭的話。
「咋？你不想離婚？」
馮翠蘭正做著王遠超和李雲蘭離婚後再娶一個新媳婦，給她生倆大胖小子的美夢，結果話被打斷，她一臉錯愕。
「離，肯定離，但現在不是離婚的時候。」
王遠超說肯定地說。
「咋不是時候，正好離婚是她提出來的，又不是你主動休妻，咱順手就給她離了不正好？」
馮翠蘭皺眉。
「娘，我剛仔細想了想，李雲蘭是不能生，可她三哥有錢啊，之前我看報紙，就看到她三哥打了頭老虎，為民除害，清河縣的紅星林場還特意獎勵了他一筆錢，還給了個林場的工作崗位，聽她說，她三哥把林場的工作崗位給她大哥了。」
「她上次回娘家，她三哥給了她四百塊私房錢，這回又跑那麼遠到咱們這兒來，說明她娘家人還是很在乎她的。你想想，她娘家人燒了咱家裡那三十六條腿，搶走了那四百塊錢，還把娘您打了一頓，那三十六條腿可不能白燒，您這頓打可不能白挨。」
「咱們先假意認個錯，把李雲蘭留下來，以後再找機會讓她多從娘家要點錢，或者把新的三十六條腿給置辦上，等錢都要得差不多，都到咱手裡了，新的三十六條腿也置辦上了，我再一腳把她踢開……」
王遠超眼珠子一轉，湊到馮翠蘭耳邊低聲說。
「這……倒是個好主意，只是耽誤了你娶新媳婦，給我生倆大胖孫子，耽誤了給咱老王家傳宗接代。」
馮翠蘭一聽王遠超說的話，眼睛也是一亮，她也心動了。
可是，她瞧了瞧王遠超，都二十七，老大不小了，卻還沒個大胖小子，只有個賠錢的丫頭片子……
「娘，我還年輕，晚個一年兩年娶新媳婦也是可以的，現在關鍵是要從李家弄到錢，我在副食品店上班，一個月也就三十來塊錢，掙得不多。而且您不能白挨這頓打啊。你想啊，要是李雲蘭留下來，她娘家人也不可能一直在咱們這兒住下去，只要她不走，您想修理她還缺時候嗎？」
王遠超分析說。
因為在李雲山等人的心裡，王遠超是個挺老實的人，就是沒主見，啥都對馮翠蘭言聽計從。
但事實上，人心都是會變的，一個以前看似老實的人，在社會上接觸的事物多了，經歷得多了，品性難免不會發生變化。
王遠超在公社副食品店上班，一開始經歷地少，就像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生，一臉純真青澀，可不看著像是個老實人。
可當他在工作的環境裡接觸的人多了，自然也就學精了。
老實，只是王遠超展現在別人面前的一層保護色。
而且，因為李雲蘭是遠嫁，加上受到這個年代的交通和出行限制，兩家來往得也不是很頻繁，在李雲山等人的固有印象里，王遠超就是個老實人，唯一的缺點是沒主見，對馮翠蘭言聽計從。
「這……行吧。」
馮翠蘭想了想，雖然她巴不得王遠超早點和李雲蘭離婚，快點娶個新媳婦，給她生倆大胖孫子，可想到那被李雲山等人燒掉的三十六條腿，還有被搶走的四百塊錢，馮翠蘭心裡就痛。
她想了想，覺得王遠超說的沒錯，他還年輕，娶新媳婦不急，現在得先把李雲蘭給哄回來，再把新的三十六條腿和李家的錢，通過李雲蘭弄到手。
等新的三十六條腿和李家的錢都弄到手，再一腳把李雲蘭踢開也不晚。
到時候，家裡有了新的三十六條腿，又有錢，王遠超又是公社副食品店的售貨員，捧著鐵飯碗，大把的姑娘等著她兒子挑，馮翠蘭還不信挑不出個能給老王家生倆帶把的大胖小子。
「不過娘，到時候您一切都得聽我的，別什麼該說的不該說的話全都一股腦的胡說八道。」
見馮翠蘭答應了下來，王遠超也不放心，而是又叮囑了一句。
「我怎麼胡說八道……」馮翠蘭一聽，心裡就不高興了，可想起王遠超的話，瞬間腦子就清醒了，立馬改口道：「行，我聽你的，你叫我幹啥，我就幹啥，你不叫我乾的，就是後面有老虎攆著我，我也不干，行了吧？」
「行，娘，你聽我的，新的三十六條腿會有的，錢也會有的，說不定咱家還能有七十二條腿呢。」
王遠超興奮地說道。
他之所以這麼自信，也是基於當年李雲蘭拼著違逆她娘，拼著婚前懷孕，造成生米煮成熟飯的事實，也要嫁給他，才敢這麼說。
而且，嫁到他家裡來後，李雲蘭也是逆來順受，只不過是最近兩次，他們母子把李雲蘭逼太狠了，所以才造成目前的這幅局面。
但王遠超覺得，只要他主動認錯，再說上幾句好話，李雲蘭肯定會原諒他的。
只是，王遠超的想法很好，但現實卻給了他和馮翠蘭當頭一棒。
第二天，當王遠超和馮翠蘭提著一個保溫桶，來到公社衛生院，出現在走廊盡頭的病房門前時，還沒進門，就被李雲山給攔住了。
「你們還來這裡幹什麼？」
李雲山把王遠超和馮翠蘭擋在病房門外，瞅了眼馮翠蘭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桶，雖然不知道裡面裝的是啥，但能用保溫桶來裝的，李雲山猜肯定是什麼湯湯水水之類的。
而且，王遠超手裡還提著幾個市面上都少有的梨子和蘋果。
這年代，很多人連飯都吃不飽，而梨子和蘋果，他們這地方也不產。
而且，現在寒冬臘月的，想要弄到新鮮的梨子和蘋果也不容易。
當然，王遠超在星火公社副食品店上班，想要弄到梨子和蘋果卻不難，但是也要給錢。
不過，這時候的新鮮梨子和蘋果可不便宜。
可李雲山也很警惕。
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事情鬧到如今這幅樣子，馮翠蘭被他娘和二姐掄圓了臂膀抽過大嘴巴子，還被他扔進過茅坑，這梁子就結下了，不說生死之仇，起碼也要記在心裡大半輩子，偶爾想起還要咬牙切齒，詛咒上兩句。
可現在，王遠超和馮翠蘭卻拿著保溫桶，拎著一袋新鮮的梨子和蘋果，屁顛屁顛到星火公社衛生院來……
准沒好事。
李雲山心裡想。
「呵呵，三哥，我和我娘，是來給雲蘭道歉的，之前是我們做的不對，我們不該動手打雲蘭，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希望雲蘭能夠原諒我和我娘，咱們一家人繼續和和美美的過日子。」
王遠超見李雲山面色不善，一臉警惕，又怕馮翠蘭言多必失，於是連忙接過話茬，陪著笑臉，低聲下氣地說。
「道歉？繼續和和美美的過日子？」
聽完王遠超的話後，李雲山都忍不住笑了。
他戲謔地看著王遠超和馮翠蘭二人：「王遠超，道歉有用的話，我拿刀子捅你兩刀，給你放放血，再給你道個歉，你會原諒我的，對吧？」
面對著李雲山戲謔地反問，王遠超和馮翠蘭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
「呵呵，她三哥，這話怎麼能這麼說呢，我們是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特地來向雲蘭道歉的，希望雲蘭和我們家遠超不要離婚，一起和和美美的過日子，你這說的又是動刀子又是放血的，聽著怪嚇人的。」
馮翠蘭乾笑了兩聲，賠著笑臉。
「那我妹子遠嫁，你們打她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一個人在你們家，被你們母子倆打得頭破血流，她也會害怕，甚至是嚇破膽？」
李雲山冷笑著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