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在空中的解剖刀抓住機會,一擊貫穿了她的胸口:
在刀尖快要觸碰到她的後背時,宋鳶身形一偏,刀尖完美地避開心臟,冰冷的刀刃刺入溫熱的血肉,從她胸口穿了過去。
但令肖馳意外的是,這種程度的傷勢都沒能讓她倒下。在刀口炸開之前那短短的一點時間,宋鳶伸手肘飛擋在肖馳面前的劉宇,已經開始脫力的手指握緊刀柄,對著面前的肖馳就是一個下劈:
劉宇慘叫一聲,像是炮彈一樣被她打飛出去,重重砸在牆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血坑。劉宇歪頭吐出一口黑紅的血,他的小腿骨折了,白花花的骨頭刺破皮膚暴露在空氣中,劉宇頓時被劇痛折磨得幾乎崩潰,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肖馳反應力極快,向後躲了半步,這才沒被宋鳶一刀削掉腦袋。但右手卻沒能倖免,被生生砍斷,「啪唧」一聲掉在血泊里。刀刃從他的肩膀一直劃到小腹,劃出一道深深的血口子,腸子和內臟爭先恐後地流出來,大剌剌地掛在腰間,視覺衝擊非常大。
宋鳶胸口處的刀口「撲哧——!」一聲炸開,噴出一道鮮紅的血柱,生命值急速下降,嘴唇都白了:真沒想到她居然是傷得最體面的一個。
宋鳶和肖馳兩人幾乎同時倒下,一個仰面躺在地上,一個屈辱地趴在地上。失去手臂和刺破腹腔的痛苦同時襲來,就算是肖馳也端不住了,捂著自己掉出體外的內臟發出幾聲痛叫起來,他抬起頭,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命令三人中傷勢最輕的劉宇:
「快!趁現在趕緊補刀,快點殺了她!」
劉宇痛到精神崩潰,只會慘叫,根本沒法兒回答肖馳的話。但還是本能地服從了肖馳的命令,像條蠕蟲一樣,拖著斷腿一邊哭嚎一邊爬行,在地上留下一道鮮紅又粘稠的血跡,很像一隻失去了保護殼的蝸牛。
宋鳶雙眼半睜著,短時間根本動不了,只能用力按壓血管止血,嘗試恢復一點行動能力:
好在這把解剖刀的寬度只有不到三厘米,傷口長度越長,裂開得就越嚴重。解剖刺入她胸腔里時是直線刺入的,因此「開花」的程度也就不算太大。
「臥槽......?!這兩個狗爹養的死小孩兒!」
在屍群里掙扎的安小有看到這一幕,連維持形象也顧不上了,終於忍不住罵了出來。利用成人對小孩的保護欲來耍陰招,劉宇縱然不可原諒,但肖馳顯然比他噁心多了!
她更加賣力地砍殺眼前的面具人們,拼命想往台階的方向移動,試圖通過交流器聯繫許泰安和喬然:
「臥槽,許泰安,你們兩個現在在哪,快回來了沒有!?不管你們現在拿沒拿到零件,都立刻馬上趕回來!」
「媛媛——?!」
何厲也通過窗戶看到了這一幕。她的這個視角距離太遠,只能看到宋鳶胸前傷口血崩,倒在地上,胸口幾乎沒有起伏的樣子。
她目眥欲裂地目睹完這一切,愛女心切,理智崩塌。也顧不得宋鳶最開始對她的安排了,「砰!」一聲推開機艙門,小宋媛跟小泰安甚至都來不及挽留她一句,何厲就把門重重關緊,衝著那染血的台階跑了過去:
「院長?!」
「不要啊,院長——!」
前一聲是安小有的聲音,後一聲是個脆生生的童音。安小有詫異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居然是何思柔——話說為什麼來的偏偏是何思柔啊,許泰安跟喬然呢,這倆人怎麼還不過來救急?!
想著,安小有隨手捏爆一個面具人的頭。忽然感覺有什麼硬硬的東西掉在了她手心裡。她愣了下,把手心展開查看裡面的東西:
大概是劉宇受重傷的緣故,本就不怎麼經打的面具人們更加孱弱了。加上大部分面具人都被安小有給吸引住了,所以跑去追趕何厲的寥寥無幾。何厲干倒這些攔路的怪物,幾乎沒受到什麼阻礙就跑上了台階:
「媛媛,媛媛?!沒事吧,媽媽現在就帶你走!」
「院長!不要啊院長——!」
恍惚中,何思柔追在何厲背後哭喊。但何厲現在已經什麼都不想聽了,看不見肖馳臉上狂熱的神情,也看不見一旁正在掙扎蠕動的劉宇,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黑色,她現在一心只想把宋鳶帶走,然後去找許泰安治療。
肖馳忍著劇痛勉強支起半個身子,榨乾了自己最後一點體力值和精神值,浸在血池裡的解剖刀終於微微顫動了兩下,跌跌撞撞地浮起來,朝何厲的背影刺去:
他敢確定,這一次,他絕不會再刺偏了。
「別過來,快閃開!」
宋鳶餘光瞥到那一點銀白的刀光,不顧胸前的刀口,猛地從地上坐了起來。「撲哧——!」一聲,傷口再次爆出鮮紅的血花,刀尖刺入血肉,穿透心臟,黑紅的血從手心處淅淅瀝瀝地流下。
肖馳徹底脫力,倒回了血泊里。
他確實沒有刺偏。
只不過刺穿的,並不是他所瞄準的那顆心臟。
何厲雙膝跪地,不敢置信地轉過頭,宋鳶鬆開刀柄,雪白的手心鮮血淋漓,捂著胸口無力地倒下去。何厲連忙接住她,看著貼在自己背後,那個瞳孔逐漸渙散的孩子,驚嘆道:
「......思柔?!」
「院長......」
何思柔背後還插著那把雪白的解剖刀,濕潤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和哀求,還有深不見底的詫異:
「院長......我和姐姐、我們......我好想要一個新家......」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兩眼始終圓瞪著,呼吸漸漸止息:
【叮~玩家「何思柔」生命值清零,確認死亡,退出遊戲】
剛才肖馳瞄準的,確實是何厲。
但何思柔一直跟在何厲身後,在最後一刻撲上去抱住了何厲的腰。如果宋鳶沒有握住刀刃,那這一刀就會把她們兩人都一起刺穿。
但宋鳶現在這個傷勢,能勉強起身已經很不錯了。最後她還是沒能攔住,刀尖刺穿何思柔的心臟後才被迫停止。
被刺穿這樣的要害部位,加上肖馳被許泰安打了一槍,何思柔在不久前就已經消耗大量體力值,把自己的治癒能力全部用在肖馳身上了。
所以輪到她自己的時候,已經所剩無幾。再也救不回來了。
其實何厲可以看出來,何思柔替她擋刀的時候並沒有打算用自己的命來換何厲的命——因為她在賭,她覺得肖馳應該會避開她。
何厲不久前才承諾,會給她跟何雅欣一個正常的新家。如果何厲在遊戲裡死了,那她跟姐姐就只可以一直舊家裡了。何厲是一個特殊的大人,跟那些普通的、擔心惹上麻煩的大人們不一樣,何厲如果幫了她們,就一定會幫到底的。
那個讓姐姐痛苦,讓何思柔絕望,永遠充滿黑暗、毆打、和謾罵的家,她無論如何也不想再回去了。
雖然肖馳好像很可怕,雖然他對自己並不是很看重,雖然他幾天前才殘忍地殺害了同為隊員的李知恩。
何思柔也還是賭了。
結果她輸了。
何厲看著何思柔僵硬的小臉,一時緩不過神來。
這個孩子居然因為她死了!
何思柔到底是怎麼做到恰好在這個時候趕過來,又恰好替她擋刀的呢?!
何厲猛地看向地上的肖馳,肖馳注意到她憤怒的目光,立刻咬著牙掙紮起來:
他剛才看到了,劉宇爬了一大半,終於因為失血過多,正面朝下暈死了過去。他現在沒有行動能力,何厲完全可以手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