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等她說完,氣氛就能緩和一些了。
陶榕頓了頓,禮貌勸解:「不用了,許小姐,你不必這樣勉強自己。還是按順序來吧,我們緩緩就好了。」
許泰安尬笑:「沒事的沒事的......我一點都不勉強。」
雖然陶榕話是這麼說,但許泰安知道她根本就沒冷靜下來。如果在這時候開口的話,大概率又要吵架。雖然安小有不介意再看一次熱鬧,不過許泰安覺得像這樣參和別人的家務事,多少還是不太道德。
「我要說的就是......其實,其實其實......」
許泰安也跟安小有一樣,一連說了很多個「其實」。過了好一會兒才磕磕巴巴地道:
「其實我這兩年裡......意志並沒有大家所看到的那麼堅定,我曾經想過很多次要放下仇恨,甚至很多次都讓感情凌駕在了道德之上。」
「放下誰?」安小有訝異,「你說的是人偶師嗎?」
許泰安沉默地點了點頭。
安小有瞪大眼睛,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許泰安向來不都是,只要一見到人偶師,就恨不得舉起槍把他打成肉泥嗎?甚至許泰安本人其實是非常溫柔和煦的性格,只有在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才會性情大變呢!
許泰安輕嘆了一口氣,說起了在遇到宋鳶等人前,徹底改變她人生軌跡的一件事:
當時正趕上她爸爸受傷,父母連夜飛往國外治療。許泰安沒有和父母一起走,而是一個人蝸居在國內,不吃飯不睡覺也不社交。
這種狀態讓從小養育她的保姆和管家們很著急,父母也心急如焚,可一旦他們提出回國,許泰安就會用自殺來威脅他們,說國內現在對他們來說很危險,絕對不能回來。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許泰安被拉入了遊戲。人偶師——或者說段豐燁,就是在這個時候找上了她。語氣甜蜜而親昵:
「寶貝,你想不想知道,這一次的聯賽,我許了什麼願望?」
許泰安當然不想知道。不如說這時候的許泰安唯一的願望就是把他碎屍萬段,讓他懺悔這麼多年以來所犯下的彌天大罪。這傢伙許什麼願望,跟她又有什麼關係?
可令許泰安所驚訝的是,人偶師許下的願望,居然是讓那群受害者的家人們忘記與受害者們有關的記憶。從此以後,那些曾經死在他手下的人,都將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不留下一點痕跡,就仿佛從沒來過一樣。
這傢伙找到許泰安的時候,還笑得一臉輕鬆,仿佛在跟許泰安邀功似的。卻沒想到這個舉動剛好踩中了許泰安的雷點,當即破防地對著他大吼:
「你瘋了嗎?!為什麼要這麼做,你以為除掉他們曾經來到這個世界的一切痕跡,就可以抹掉你犯罪的事實嗎?!別做夢了,你這個惡魔!
如果你真的後悔了,想要贖罪的話,那為什麼不乾脆許願讓你曾經殺死的人們全部復活?!居然消除掉他們的記憶,你到底怎麼想的!」
許泰安真的要氣死了,氣得兩眼發黑心跳加速,恨不得邦邦兩拳打死他。結果那個男人說什麼?
「因為如果我真的那麼做了,你就沒有恨我的理由了泰安。」
人偶對她露出柔情的微笑,在許泰安愕然的注視下,伸手不要命地撫摸她的臉頰,陶醉地道:
「你真美,美到自從第一眼看見你起,我就想把這張皮剝下來,再把頭髮,關節,眼球一點一點卸下來......你一定會成為我櫥窗里最美的人偶之一。
如果那天晚上,你沒有走進那個地下室,沒有對我開槍,那我一定會那麼做。但你知道我為什麼沒有那麼做嗎,泰安?」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在他暴露前和暴露後,許泰安的反差實在太大了,幾乎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在他暴露前,許泰安充其量也就是一份令人偶師格外滿意的原材料,就算再漂亮、家境再優渥,也照樣只是一枚晦暗無光的寶石,無趣極了。
在他暴露後,他本來以為許泰安會消沉,會自暴自棄,會哭哭啼啼地撲進父母和新男友的懷裡尋求庇佑。
儘管在這條路上被背刺了很多次,受了無數的傷,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從這一刻開始,許泰安就不再是一顆死板又無趣的寶石了。
她開始變得明媚耀眼,熠熠生輝,讓人無法忽視她所釋放魅力。
段風燁直到這時才發現,自己好像愛上了一個人。
原來被愛情擊中是這種感覺,他再也不想把許泰安做成不會說話,也沒有體溫的漂亮人偶了。
如果他只是想要抹除自己犯過的錯,那他可以讓那些死去的人全部復活,可以許願回到十幾年前,他還沒有開始殺人的過去。
但是他不想,因為如果他沒有犯罪,許泰安就不會發現那個地下室,如果許泰安沒有發現那個地下室,就不會踏上復仇這條路。
如果許泰安沒有踏上復仇這條路呢?那她就依舊是那枚毫無魅力的寶石。段豐燁說不定最後還是會把她做成一隻沒有生命的人偶。
他愛的就是這樣的許泰安。
等段豐燁解釋完,許泰安已經被這個人的變態程度,以及那鋪天蓋地,像是海洋一樣要將人溺斃的愛戀給淹沒了。
段豐燁從背後抱住她,嘴裡喃喃低語著:
「你對我總是這麼壞,泰安。我明明沒有把你的父母怎麼樣,但你卻那麼恨我。只要你願意,我完全可以把叔叔阿姨都接回國內,想辦法讓他們重新接受我。
至於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死了就死了。他們的家人都不記得他們了,沒有記憶就沒有痛苦。既然這樣,那你還記著他們幹什麼?
你也跟他們一樣好不好?把一切都忘掉,不要再在乎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要把別人的仇恨和責任加在自己身上......」
總的來說,就是他既要讓許泰安恨他恨得要死,又要許泰安在恨他的前提下,和他像是普通情侶一樣相處。
但許泰安不願承認的時,在聽到那些話之後,她確實動搖了。
她知道段豐燁並沒有對她說謊。擇(zhai)去殺人這一點,她也曾經跟這個男人深深相愛過。
面前這個男人確實犯下過很多天理難容的罪行,但那都是他與別人之間的恩怨,又沒人規定許泰安一定要為他們討回公道。直接遵循自己的心意,怎麼開心怎麼來,這樣難道不好嗎?
「所以就是這樣。」
回憶到這裡,許泰安說完了,揚起嘴角露出一個苦笑:「雖然僅僅只是有過這樣的想法,但......我也還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原來是個意志不堅定的人。」
安小有恍然點頭:「哦——所以後來你又想通了?」
「我想通了,」許泰安點頭,「所以我現在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
這正是許泰安對於「正義」這兩個字的理解。不可以對邪惡視若無睹,不可以站在惡的那一面享受著邪惡帶來的福利,還自認為自己與這一切毫無關聯。不可以包庇罪惡,否則的話就是罪惡的幫凶。這個世界除了大部分普通人之外,還需要極小一部分格外有勇氣的人。
她想做的就是那種人。
話音剛落,上方的冰藍色根狀物又閃了兩下——意思是,許泰安也合格了。
......
「這下糟了......怎麼都試了這麼多回了,還是不行啊?這下我也開始懷疑要不要換個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