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貴妃一顆心提到嗓子眼。
然而屏風後面已經空無一人。
......
姜娩從窗戶翻出去,摔在地上。
她不敢吭聲,爬起來朝著廚房瘋狂跑去。
灶上藥罐還煨著,咕嘟冒熱氣。
她掀開蓋子,那股熟悉的苦甜味直衝鼻腔。
這氣味十分特殊,與別的藥氣不同,苦得發酸。
前世最後幾個月,蕭珩之每天灌她的湯藥,就是這個味。
她連忙用筷子撈藥渣,攤開看。
五味子、山茱萸、人參——
果真全是補藥,沒一味有毒。
蕭珩之給她餵的,真的全是補藥。
她腦中混沌一片,手都有些發抖。
若這補藥對上了,那藥引......
她又掃視一圈,在牆角看到還沒處理的舊藥渣。
她掰開細看,隨後難以置信地捂著嘴。
這裡頭的藥,跟前世寧祉給她的養身藥一模一樣。
當時說她體寒,要日日喝。
她便真的喝了半年。
她想起自己前世死前的樣子。一口黑血,渾身抽搐。
和皇帝方才一模一樣。
忽然,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慌忙起身,可門已經被打開。
膳房門口,寧祉逆著月光站著。
「姜娩。」他聲音溫和,像平時喚她吃飯,「這麼晚,怎麼跑這兒來了?」
姜娩緊咬著牙,眼裡噙著淚水。
寧祉走近兩步,低頭看到那堆藥渣。
他笑容緩緩落下:「都聽到了。」
「你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
寧祉沒什麼情緒,只捏著拳頭道:「今日沒有外人,只要你不說,沒人會知道。待我做上皇帝,孤保證你會是皇后——」
「我不要做皇后!」
姜娩掙脫她:「我早就說了,我不做太子妃,如今也不會做皇后」。
寧祉強壓著情緒:「如今遲家沒落,旁的望族小姐皆定親或被孤拒之門外。你父親青州大勝正在歸來路上,不久便要再加封爵位。你做皇后,無人敢非議半分!」
「孤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我不被人掣肘!姜娩,你究竟為何不願?」
「因為會死在你手裡!!!」
「......」
她哽咽著開口:「你算計這一切,究竟是我了我,還是為了皇位?殿下......沒有人比我更懂,你有多想......做皇帝......」
「呵......原來你的帝位是這樣來的......你可以扳倒遲家,趕走段知安,利用我......殺了蕭珩之......」
「還有醉音樓、清風竹莊產棚婦、赤奴......」
「蕭珩之說的都是真的,所以你一定要除掉他......」
她說到最後,眼淚已是止不住地滾。
寧祉冷下臉色,問:「是因為蕭珩之嗎?」
「......對,是因為他。」
姜娩直愣愣地看著前方:「我真傻......我竟一直以為,是蕭珩之在害我......」
「可是他死了......哈哈哈哈哈他死了!蕭珩之死了!」
寧祉站在原地,抬手吩咐:「姜小姐身子不適,送她回去歇息,沒我的吩咐——」
「沒你的吩咐我誰都不能見是嗎?!」
姜娩突然衝到他面前。
「寧祉,我好多年沒這樣喚過你的名字了。你以為做了皇帝就會很自由嗎?你以為把宮門鎖上就能將我困住嗎?!」
「這深宮大院我住的時日不比你少,如今我不想進來了。」
「你要走?」
「對,我要走。」
寧祉牙關咬緊,一字一字道:「帝王權術,自古如此。哪個坐上龍椅的人手上乾淨?孤不爭,便是旁人爭!」
「這天下就是如此,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姜娩,今日的事你一時之間接受不了,孤可以給你時間。」
「一個月、一年、三年都可以!」
姜娩看著他,忽然笑了。
「殿下,你不懂。」
「你根本不懂......」
她拖著沉重的步子,一點點離開。
寧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他張嘴喘氣,整個人緊緊繃著。
「高義,吩咐下去,所有宮門只准進不准出。」
姜娩走在回長亭宮的路上。
忽然,宮牆內炸開一聲尖利的傳報:
「皇上——駕崩——!!!」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響起。
一聲接一聲,從近到遠,層層傳開。
整座皇宮瞬間動了起來。
四面八方的宮門同時打開。
太監、宮女、侍衛,黑壓壓一片,全朝同一個方向奔涌。
有人在哭,有人在跑,有人在喊。
所有人得表情都是驚恐萬狀,就像天塌了。
只有姜娩一個人,逆著人流走。
身邊的人像潮水一樣從她兩側涌過去。
她頭也不回地走近長亭宮。
長亭宮大門敞著。
宮女們正在門口張望,猶豫要不要跑去前頭。
姜娩從大門大搖大擺走進去。
宮女看見她,愣住了:「姜、姜小姐?您怎麼、怎麼從外面......」
姜娩冷笑:「怎麼,以為這地方關得住我?」
兩個宮女面面相覷,臉色發白。
「殿下已允諾我自由。你們可以退下了。」
宮女猶豫了一瞬,還是行了個禮,匆匆退了出去。
院子裡一下子空了。
姜娩站在院子裡,看著外面奔走的人,像看一場已經看過一遍的戲。
誰進宮,誰跪了一夜,誰遠在宮外收到消息連夜趕來。
如同前世那般輪番上演。
所有人都在謀算前程,生怕站錯隊。
只是這次,沒有段知安了。
「段知安......」
想到這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次在清心殿後面的竹屋裡,裡頭有兩個杯子都冒著熱氣。
段知安說是他無聊,倒兩杯自飲自酌。
當時她沒多想。
現在想來,那第二隻杯子,應該是蕭珩之的。
原來那時候他就和段知安聯手了。
「呵——」
姜娩冷笑一聲。
也不知在蕭珩之眼裡,自己是不是傻透頂了。
周旋兩世,只是落得不同的爛下場。
可這一世,倒是從寧祉那裡學到一個道理——
這天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既然愉貴妃不敢指認,那便由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