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麗娟走了沒多久,拘留室的門又開了。
這次進來的人腳步聲很輕,但帶著一股熟悉的氣息。
我還沒睜眼,就聞到了那股淡淡的梧桐花香。
是我姐,賀靈凰。
「小強!」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快步走到床邊,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上上下下打量我。
她的視線落在我頭上那圈紗布上,眼眶瞬間就紅了。
「小強,告訴我,這是誰幹的?」
她說話的時候,神情帶著憤怒。
我確信,如果我說出打我的人的名字,賀靈凰一定會用盡手段,讓他生不如死。
可惜的是,打我的人已經死了。
所以我只能安慰賀靈凰:「姐,你別著急,打我的人已經死了,我親手送他去見了閻王。」
「而且我是正當防衛,不用負任何責任。」
「真的嗎?」
賀靈凰看著我,神情將信將疑。
「真的,你相信我。」
我輕輕握住她的手。
很滑很柔軟,而且,暖暖的。
「可你也太亂來了,這才幾天?你都出事好幾次了……」
她看著我,聲音帶著責怪,眼神卻滿是關切。
「姐,我其實沒事的。」
我坐起身,沖她笑了笑。
「這傷看著嚇人,其實就蹭破點皮。您看我精神多好。」
「你少貧嘴!」
賀靈凰瞪了我一眼,但手已經不由自主地輕輕撥開我額前的碎發,查看紗布下面的傷。
「醫生怎麼說?有沒有縫針?會不會留疤?」
「留疤也不怕,我又不靠臉吃飯。」
「你這小子——」
她還想說什麼,但江沉舟適時地咳嗽了一聲,打斷了這個話題。
「賀總,老闆,咱們先說正事吧。」
賀靈凰這才回過神來,鬆開我的手,退後半步,吸了吸鼻子,努力讓情緒平復下來。
但她還是沒忍住,伸手幫我把衣領理了一下,這才看向江沉舟:「江律師,你先說。」
江沉舟點點頭,翻開手裡的文件夾。
「老闆,您這次的情況比上次更棘手。劉浩是直接死亡,許雲帆也是當場傷重不治。雖然監控視頻完整,正當防衛的認定基本沒有懸念,但案情重大,而且是二進宮,警方沒法直接放人。」
「你詳細說說現在的情況。」
我說話的當口,輕輕攬著賀靈凰的肩頭,拉著她一起坐到了床邊。
賀靈凰瞬間俏臉緋紅,那種執掌百億集團的總裁氣場消失了,轉而變成了羞答答的小女兒,用力低著頭,不敢看人。
「警方需要時間完成全部法律流程,初步估算,您至少要在看守所里待上半年,等檢察院的審查結果出來,才能走下一步程序。」
「半年?」
賀靈凰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看守所那種地方,呆半年等於送掉半條命,這絕對不行!」
「姐,您先別著急。」
我握著賀靈凰的小手緊了緊,讓她稍安勿躁。
「沉舟,你對這件事有什麼建議?」
我看向江沉舟問道。
江沉舟合上文件夾。
「老闆,標準的處理方式是找死者家屬談和解,給他們一筆賠償金,拿到諒解書,然後申請取保候審。」
「只要家屬撤案,檢察院那邊就不會提起公訴,您就能在半個月內出去。」
賀靈凰立刻點頭:「這個方案可行。要多少錢?我來出。」
「姐,」我叫住她,語氣放輕了,「這錢不能出。」
賀靈凰一愣,看著我:「為什麼?」
「因為我是受害者。」
我看著她的眼睛。
「許雲帆先動手打我的,他用酒瓶子砸我腦袋,連砸兩個,差點要了我的命。」
「我是為了自保,才出手反抗。」
「雖說最後是他死了,但我沒有任何過錯。」
「這事兒就算是鬧到法庭上,我也肯定是無罪的,不用賠任何錢。」
賀靈凰皺眉道:「我是想讓你早點了結這個事情,不用去看守所受罪。」
「那也不能賠錢,不然別人還以為我理虧呢。」
我笑著對她道。
「那你有什麼辦法?」
賀靈凰無奈地問我。
「山人自有妙計!」
我含笑看著賀靈凰,靠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
「姐,你幫我做幾件事……」
賀靈凰聽完我的話,不由皺眉。
「這……這能行嗎?」
「相信我,絕對能行。」
我攥緊她的手,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賀靈凰想了想,最後緩緩點了點頭。
「行,那就先照你說的辦,若是沒法解決,我再出手。」
「謝謝姐,有你幫我,我就可以放心了。」
我含笑看著她,心裡忍不住感嘆。
這個姐姐,真心很美。
她不是那種特別張揚的艷麗,而是一種知性,一種典雅,一種高貴如蘭的氣質……
任何人看到她,第一時間的想法就是這個女人適合當老婆。
「小強,我發現你變了很多,比以前聰明了。」
賀靈凰看著我,眼神忽閃,似是嘉許,又似是疑惑。
「姐,以前是我不懂事,但我現在長大了。」
「嗯,姐明白的,你這些年過得太苦了……」
她有些心疼地握握我的手,輕聲道:「你在這裡好好的,外面的事姐來辦。」
我點點頭,又和江沉舟交待了一些事情,這才送他們離開。
第二天一早,江城市便開始流傳一些消息。
最先是一個投資圈的飯局上,有人「不經意」提起:「你們聽說了嗎?冷家那丫頭,養小白臉養出人命了。她老公在包廂里當場捅死了一個。」
「真的假的?」
「怎麼不是真的?我表弟在警局上班,親眼看的監控視頻,那小白臉拿酒瓶子砸人腦袋,砸了三瓶,最後一個洋酒瓶,差點把人弄死。」
「那男的也是狠人,被砸成這樣還能反殺。」
「那小白臉也是活該。冷嫣然也不是東西,老公在包廂里被人打,她全程就在旁邊看著,連阻止都不阻止。」
消息像水一樣滲進了江城的各個角落。
第三天,已經有小報開始捕風捉影地寫「冷氏集團女總裁捲入命案」的短訊了,措辭都是「據悉」「網傳」,但配圖是冷嫣然在包廂門口被拍到的一張模糊側臉照。
第四天,冷氏集團的股價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開始往下走。
冷嫣然坐不住了。
她先是讓蕭明鸞去查消息來源,但消息是從飯局上流出來的,源頭是賀氏集團那邊的老朋友,既查不到證據,也找不到人背鍋。
然後冷嫣然發現,賀氏集團在幾個冷氏集團正在爭取的項目上,忽然變得針鋒相對起來。
而賀氏集團的報價、方案、人脈,全部比冷氏集團強出一些。
如果賀氏集團執意這麼針對下去,冷氏集團的損失起碼得有十幾億。
冷嫣然意識到,這是賀靈凰出手了。
她糾結了很久,最後硬著頭皮撥通了賀靈凰的電話。
「靈凰姐……」
冷嫣然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虛,姿態放得很低。
「冷總,有事?」
「靈凰姐,最近那些項目……那些都是冷氏集團比較擅長,也早就深耕的行當,您看您那邊能不能松鬆手,不要再搶了?」
「我看?」
賀靈凰冷笑。
「我想看我弟弟,他現在在哪呢?」
這話讓冷嫣然一噎。
她總算明白這一切是怎麼回事了。
賀靈凰的刻意針對,不為別的,只是為了給賀強出氣。
她心中不忿,很想懟賀靈凰幾句。
但她的實力不足以讓她在賀靈凰面前囂張。
誠然,她能夠執掌偌大的冷氏集團,算是十分厲害的存在。
但和賀靈凰比起來,她是真的不夠看。
賀靈凰那是真正的天才,學識淵博,手段強硬,智商奇高無比,簡直就是女強天花板級別的存在。
她每次看到賀靈凰,都會感到莫名的壓迫,因為賀靈凰的氣場實在太強大了。
現在賀靈凰故意針對她,她除了妥協,沒有別的辦法。
「靈凰姐,你放心,我一定儘快接賀強回家,不會讓他再受到任何傷害。」
冷嫣然信誓旦旦地表決心。
「那你就儘快吧。」
賀靈凰語氣淡淡的。
「等我弟弟安全了,你再來找我談!」
她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冷嫣然拿著手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風景,神情悵然若失。
她這時才意識到,賀強雖然和她結婚了,但他始終是賀家二少爺。
賀家人可能並不認可他的身份,但是賀靈凰卻不一樣。
那是他的養姐,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原本賀強若不是愛上了自己,那和他結婚的人就應該是賀靈凰。
賀靈凰也從未掩飾過她對賀強的偏愛。
所以賀家只要還有賀靈凰在,賀強就永遠不是孤身一人。
他依舊有後盾,有和她叫板的能力……
「該死的!」
冷嫣然憤怒地踢了一腳落地窗,心裡感到十分不爽。
她是真的看不上賀強那副窩囊相。
原本她想把賀強逼瘋,讓他自己提出離婚,跟自己散了。
現在看來,這件事情不是那麼輕易就能辦到的。
罷了,先處理手頭的事情吧。
冷嫣然叫來了蕭明鸞和易楚紅。
「還有那個葉凡,直接送去國外治療,給他家裡人一筆錢,讓他們也一起過去,以後再也不要回來!」
蕭明鸞推了推眼鏡:「冷總,這錢……不應該是賀強來出嗎?」
冷嫣然的手指頓了一下,苦笑道:「按我說的做就行。」
讓賀強出錢?
且不說賀強沒多少錢。
就說賀強願意出錢,但她敢答應嗎?
她擔心賀靈凰得知這個消息,直接跟她不死不休。
她暫時還沒實力惹那個瘋女人,但總有一天,她要讓她跪在自己面前懺悔!
蕭明鸞沒再問。
易楚紅低著頭,輕聲說了一句:「嫣然,其實賀強他並沒有做錯什麼……」
「我知道。」
冷嫣然打斷了她,聲音很輕。
「現在不是討論對錯,而是解決問題。」
「你們互相配合好,儘快把事情辦了就行。」
易楚紅點點頭,沒再說話。
三天後,所有手續全部走完。
劉浩和許雲帆的家屬簽了諒解書,撤了案,拿了錢,舉家搬離了江城。
葉凡被秘密送往國外,連同他的家人一起,徹底從江城消失了。
葉凡離開之後,不光賀強的案子解決了,冷嫣然自己的屁股也順道擦乾淨了。
……
我被釋放那天,冷嫣然居然親自開車來接我。
我神情淡然,臉上帶著笑,大步走出警局,到了門口,還回頭揮手和幾個警察告別。
冷嫣然戴著墨鏡,一身幹練的黑色職業裝,抱著雙臂靠在車邊看著我。
她心裡的感覺很奇怪。
在此之前,她眼中的賀強一直是一副窩囊樣。
她最瞧不上這種沒一點骨氣的男人。
要不是三年前,賀強拿出五億現金拯救冷氏集團,她壓根不可能嫁給他。
然而現在,她似乎在賀強身上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她覺得,這個男人似乎真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