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一支成體系的黑洞部隊。
這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一個林天就已經讓他們頭疼成這樣了，現在大夏國又冒出了三十四個黑洞觀測者——雖然質量和林天沒法比，但黑洞就是黑洞。
在紅巨星、中子星、脈衝星面前，黑洞擁有天然的壓倒性優勢。
這不是戰術能彌補的差距。
這是物理法則上的碾壓。
你把全世界的螞蟻綁在一起，也打不過一艘驅逐艦。
更何況現在這艘驅逐艦旁邊，還圍了一群護衛艦。
「上校，你的判斷是什麼？」威廉問道。
卡特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重新落回到光幕上的戰場星圖上。
「我的判斷是——目前為止，我們針對黑洞研究過的所有戰術，全部無效。」
威廉那邊沉默了很久。
不是不想接話，是實在不知道該接什麼。
堂堂燈塔國，坐在藍星第一強國位置上這麼多年，如今面對一種全新的星體，居然連一個有效的戰術都拿不出來。
這不是恥辱又是什麼？
「而且還有一個最要命的問題。」卡特的聲音壓得很低，「四個小時了，我們還沒有探測到林天的類星體動向。」
威廉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句話的潛台詞，他聽懂了。
這三十四顆微型黑洞雖然很可怕，但它們只是刀。
真正握刀的那個人，至今還沒有露面。
而他們已經在微型黑洞面前損失了兩千多個精銳。
如果握刀的那個人親自下場呢？
威廉不敢往下想了。
就在這時，一陣比剛才更加尖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整個臨時指揮艙的燈光都在這一瞬間變成了刺目的紅色，操作員面前的光幕像是被人潑了一盆血，密密麻麻的數據流瘋狂地跳動著。
「長官！七點鐘方向！距離我們三光年！出現——出現——」
操作員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
威廉猛地撲到光幕前。
然後，他看到了。
光。
無窮無盡的光。
那光芒從戰場的正中央亮起，像是有人在這片冰冷的宇宙中點了一盞燈。
威廉這輩子見過的所有光芒加在一起都抵不上它一個零頭。
類星體。
林天的類星體。
他終於來了。
……
同一時間，正在逃跑的松本次郎愣住了。
他也發現了這道光。
僅僅一瞬間，他的中子星就被這道光芒吞沒了。
「松本前輩！是類星體！那個林天的類星體！它來了！」
「快跑啊！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它在哪裡？我看不到它！我的探測器全壞了！」
松本次郎的嘴唇哆嗦著，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
他想逃。
可是已經晚了。
……
屠殺，開始了。
太初類星體的引力場，在這一瞬間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二十六級時空曲率全開，一千三百萬倍太陽質量的引力場如同一座無形的山脈，從天而降，將戰場上的數千顆敵軍星體牢牢地壓在了原地。
那種感覺，和黑洞軍團的微型黑洞完全不同。
如果說方岩、蘇璃他們的黑洞像是一群餓狼，敏捷、兇猛，一口一個地撕咬著獵物。
那林天的類星體就是一頭藍鯨。
藍鯨不需要撕咬。
它只需要張開嘴，海水自己就會帶著魚蝦湧進來。
「我的星體——我的星體動不了了！」
「引力場太強了！我們被完全鎖定了！」
「這是什麼東西？！這不是黑洞！黑洞不可能有這種級別的引力場！」
「是類星體！那個林天的類星體！我們完了——我們全完了！」
四國聯軍的通訊頻道里，絕望的嘶吼聲此起彼伏。
松本次郎拼盡全力催動自己的中子星，試圖掙脫那股束縛。
但是沒有用。
他的中子星就像是被凍結在了一塊巨大的琥珀里，無論他怎麼掙扎，都挪動不了哪怕一絲一毫。
「撤退——全體撤退！」他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喊著。
可是往哪撤？
整片星空都已經被太初類星體的引力場籠罩了。
最先被拖入吸積盤的，是那些距離最近的中子星。
然後是紅巨星。
再然後是脈衝星。
一顆接一顆。
十顆接十顆。
百顆接百顆。
林天的意識中沒有一絲波瀾。
他甚至連技能都沒有用——什麼引力透鏡，什麼相對論性噴流，什麼能層旋轉，全都不需要。
他只需要把引力場鋪開。
然後等著就行了。
……
「卡特上校，您必須馬上撤退！」
燈塔國的通訊頻道里，副官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可卡特卻像是一尊雕塑，一動不動地楞在原地。
他看著眼前那片被光芒吞沒的戰場，看著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精銳星體一個一個地消失在黑洞的深淵中，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不是不害怕。
是已經害怕到了極點，反而麻木了。
「二十年。」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我當了二十年觀測者，參加過兩次宇宙爭霸，見過毛熊國的人造超新星，見過日不落帝國的脈衝星風暴，見過櫻花國的中子星共振戰陣。」
「我什麼世面都見過了。」
「可今天我才發現——我什麼世面都沒見過。」
副官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走吧。」卡特轉過身，聲音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能活著回去一個是一個……」
獲取類星體數據的任務是徹底失敗了。
如今他們最大的任務是逃跑。
從類星體的手下逃跑。
燈塔國的夸克星編隊開始撤退了。
它們將自己的引力場催動到了極致，一個個如同流星那般在深邃的宇宙空間划過。
然而，在類星體面前，一切都是徒勞的。
類星體的引力場鋪開後，無數的夸克星在短短一瞬間瓦解。
這就是類星體。
宇宙中最狂暴、最不講道理的天體。
看著一個個夸克星落幕，卡特的心在滴血，這些可都是燈塔國的精銳！
哪怕深耕夸克星路線這麼多年，燈塔國也不過培養出了數萬夸克星部隊，而現在就損失了這麼多。
但他來不及憤怒，更來不及悲傷，他必須不停的跑。
否則，連他都自身難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