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的表情變得認真了起來。
他把引力護盾的技術文檔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又重新看了一遍。
看完第二遍之後，他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一件事。
黑洞路線這條路，註定只有少數人能夠走通。
不是因為他藏私不教，而是因為這條路對觀測者自身的要求高到了一個極其變態的地步。
想要讓恆星成功坍縮成黑洞，觀測者必須擁有至少小數點後六位的心算能力。
六位數。
這是什麼概念？
精確到百萬分之一。
在恆星坍縮的過程中，觀測者需要同時監控質量、引力係數、時空曲率、吸積盤狀態、能層厚度等幾十個參數的變化。
任何一個參數出現百萬分之一數量級的偏差，坍縮過程就會失控。
一旦失控，恆星要麼直接爆炸，要麼坍縮成一顆白矮星。
雖然白矮星密度不低、但和黑洞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坍縮成白矮星就意味著，這顆恆星從此失去了繼續進化的可能。
它只能永遠停留在那個半死不活的狀態，既沒有普通恆星那種龐大的體積和亮度，也永遠摸不到黑洞的門檻。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所有走黑洞路線的人都會成功。
恰恰相反，失敗才是大概率事件。
大夏國三個月才培養出三十四個黑洞觀測者，不是國家不想培養更多，而是能走到這一步的人實在太少了。
黑洞軍團註定只能走精英路線。
在大夏國的整體戰略中，黑洞軍團的作用是撕開敵人的防線、摧毀敵人的核心力量、在最關鍵的節點上打出決定性的一擊。
但黑洞軍團的成員數量太少，不可能覆蓋整個星區戰場。
真正撐起大夏國整體國力的，最終還是要靠那些走巨星路線的廣大觀測者。
他們才是國家的基礎。
而引力護盾，恰好可以為這些數量龐大卻戰鬥力相對普通的觀測者，提供一種足以顛覆戰局的防禦能力。
想像一下，如果大夏國所有走巨星路線的觀測者都裝備了引力護盾，會是什麼場景？
敵方的紅巨星編隊辛辛苦苦積蓄了一輪熱輻射齊射，結果打到引力護盾上，全部被偏折到一邊，連對面一根毛都碰不到。
敵方的脈衝星風暴掀起了覆蓋數十億公里的高能粒子海嘯，穿過引力護盾之後變成了繞在星體周圍的一圈光環，煞是好看——但什麼用都沒有。
甚至，即使是在面對黑洞的時候，引力護盾也不是完全沒有作用的。
雖然引力護盾擋不住黑洞的事件視界，但它至少可以讓恆星在被拖入事件視界之前，獲得一絲反抗能力。
他們可以選擇「斷尾求生」。
主動拋棄引力護盾，利用護盾坍塌時產生的那一瞬間的時空擾動，換取一個短暫的脫離窗口。
不過引力護盾對黑洞就沒什麼用了。
因為黑洞本身就擁有宇宙中最強的防禦手段——事件視界。
在事件視界面前，任何攻擊都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被吞噬。
但是——
「引力護盾對於普通觀測者的價值太大了，這簡直就是給他們每個人都裝了一條命！讓若這個裝備在大夏國列裝，哪怕沒有黑洞，大夏國也能夠橫掃全世界！」
這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為了整個大夏國。
「這個技術，一定要拿到！」
林天收回了思緒，將目光重新落回到資料庫里的那組坐標上。
櫻花國第一星區。
東京。
「想要拿到引力護盾的技術，就必須進入櫻花國本土，進入櫻花國第一星區最核心的地方。」
因為那座中繼站的坐標就緊挨著櫻花國本土。
艾爾斯族當年把它建在那種地方，是因為那個時候根本沒有櫻花國，也沒有人類。
數億年前，那裡只是一片普通的星際空間，跟前世地球周圍的任何星系一樣，荒涼、空曠、無人問津。
可現在，那片區域已經變成了櫻花國第一星區的核心。
「而且估計櫻花國也並沒有發現那裡，中子星很難捕捉到艾爾斯族的引力波信號。」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幹了。
闖入第一星區，這不是打幾場仗、殺幾個人的事，而是可能真的要把櫻花國打到滅亡。
因為對於櫻花國來說，第一星區就是他們的命門。
第一星區一旦被攻破，首都東京就直接暴露在敵人的火力之下。
到那時候，對那個國家來說，和滅亡也沒有什麼區別了。
林天完全不在意櫻花國人的死活，但這個目標卻沒那麼容易實現。
戰爭這種事，說到底是國力和國力的碰撞。
你有多少恆星，我有多少黑洞。
你的引力場多強，我的引力護盾多厚。
算到最後，就是看誰的底牌更多、誰的後勁更足。
現在，大夏國手上最大的底牌就是他。
其實他可以選擇一個人單槍匹馬闖進去，畢竟這世界上沒人能限制類星體。
但是，這樣一來櫻花國也必然能夠發現中繼站。
「傳輸數據的時候我沒法分心，也沒法參與攻擊，一旦那時候櫻花國向中繼站發動進攻，我只能被迫停下來。」
櫻花國無法阻止他前往中繼站，但想要毀滅中繼站還是很簡單的。
只需要讓中子星發動自殺式進攻，讓恆星爆發的能量波及到中繼站就好。
甚至，為了保護中繼站，林天都不能催動黑洞的事件視界，否則很可能會連中繼站一起吞進去！
黑洞就這點不好，引力太強，微操太難，一點兒也比不上中子星。
「這些事等回去之後跟軍部商量一下吧。」
隨後，他便打開了通訊頻道。
「蘇璃，雪鑒，你們兩個繼續在這裡吞噬暗物質暈。」
「方岩、李長纓、趙崢，你們三個把黑洞軍團其他人也帶過來，這片暗物質暈的密度是標準星區的兩千倍，足夠讓所有人的黑洞都完成一輪進化。」
通訊那頭，方岩第一個回應：「收到，我們馬上出發。」
李長纓和趙崢也先後確認了命令。
蘇璃的聲音跟著切了進來：「那你呢？不走？」
「我暫時不回去。」林天說道，「中繼站里的數據還有很多，我需要一點時間把它徹底解析出來。」
「那行吧，不過你可別一個人偷偷摸摸地跑到別的地方去打架啊！上次你一個人把四國聯軍全吞了，害得我只撈了幾百個，這次說什麼也得等我一起！」
陸雪鑒的聲音也從旁邊飄了過來：「林天，如果有什麼事，隨時聯繫我們。」
「嗯。」林天應了一聲，「這段時間我就留在這裡，保持通訊暢通，進化的時候如果遇到什麼技術問題，直接問我。」
「知道啦！」蘇璃搶在陸雪鑒前面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揶揄，「那我們去忙了！對了雪鑒，你說咱們倆誰先進化到克爾黑洞？要不要打個賭？」
「不賭。」陸雪鑒的回答乾脆利落。
「切，沒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