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吸積盤緩緩旋轉，釋放出的光芒將數個星區的星空照得一片透亮。
「五……五十多顆黑洞……還有那顆類星體……」
第八星區指揮中心，負責偵察的情報官聲音都在發抖。
他旁邊的指揮官田中純一郎死死地盯著光幕上那片被引力場信號覆蓋的區域。
「他們來了多少人？」
「黑洞……至少五十五顆。」情報官的聲音斷斷續續，「再加上後方壓陣的紅巨星軍團，總數超過十萬。」
十萬。
田中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就在幾個月前，他還曾在軍官俱樂部的酒會上輕蔑地說過一句話。
「黑洞？一條沒經過實戰檢驗的新路線罷了！我們櫻花國的中子星十年磨一劍，還能怕一個大夏國的毛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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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才知道，自己這句話有多麼愚蠢。
「田中將軍！」副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總部發來急電，所有可調動的兵力已經全部集結完畢！超過八千顆中子星，還有將近十萬的紅巨星和藍巨星編隊，已經全部部署在第八星區的主防線上了！」
田中睜開了眼睛。
八千顆中子星，十萬顆紅巨星和藍巨星。
這已經是櫻花國目前能調動的全部家底了。
為了保住第八星區，國內已經把剩下所有能飛的星體全都拉了過來。
可田中知道，這不夠。
遠遠不夠。
八千顆中子星聽起來很多，但它們在黑洞面前不過是一群稍微大一點的螞蟻。
「通知總部……」田中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平靜，「就說第八星區已經做好了全員玉碎的準備。」
副官愣住了。
「發什麼呆？」田中轉過頭看著他，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去發吧，反正不管准沒準備好，結果都一樣。」
……
與此同時，櫻花國全國的公共廣播頻道里，忽然響起了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
「各位櫻花國的國民，我是天照社社長，山本一郎。」
這個名字讓不少人同時停下了手中的事情。
山本一郎，櫻花國第一位走通中子星路線的觀測者，天照社的創始人和最高領袖。
他的聲音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公共頻道里了。
因為他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自從上次在第七星區損失了一千六百顆中子星之後，山本一郎就一病不起。
醫生說他的意識在觀測倉里待了太多年，神經系統已經承受不住高強度的引力場反饋了。
可今天，他還是強撐著病體，坐在了廣播室里。
「我知道，你們很害怕。」
山本一郎的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來。
「我也害怕。」
「但是櫻花國還沒有輸。」
「我們還有最後一張底牌——天照計劃。」
「這個計劃的產物即將完工。到那時候，我們將擁有足以對抗黑洞的力量。」
「所以，請大家再堅持一下。」
「再堅持一下，天照大神的光輝就會再次照耀我們櫻花國。」
「天皇陛下萬歲。」
「櫻花國萬歲。」
廣播結束了。
山本一郎摘下耳機，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旁邊的醫護人員連忙衝上來給他戴上氧氣面罩。
廣播室外面，天照社的幾個核心幹部低著頭站著，誰也不敢說話。
他們都知道，社長剛才所說的「天照計劃即將完成」，不過是一句安慰國民的空話。
超中子星的製造需要至少上百顆中子星的核心進行精密融合，而以天照社目前的技術水平和資源儲備，根本不可能在黑洞軍團打到東京之前完成。
「航線……撤往燈塔國的航線都安排好了嗎？」
山本一郎忽然摘下氧氣面罩，聲音虛弱到了極點。
龜田副部長愣了一下，然後連忙點頭：「已經安排好了，社長您的專機隨時可以起飛，燈塔國那邊的接應人員也已經到位了。」
「其他人呢？」
「核心幹部和他們的家屬都已經登上了撤離的艦船，最晚今晚，所有人都會離開東京。」
山本一郎閉上了眼睛。
……
第八星區邊境。
黑洞軍團的進攻指令已經下達了。
五十多顆黑洞同時向前推進。
蘇璃的打頭編隊沖在最前面。
五十七萬倍太陽質量的事件視界如同一張無形的巨口，向著櫻花國防線最外圍的中子星編隊狠狠咬了下去。
那些中子星的主人都是櫻花國最精銳的觀測者。
他們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
他們也知道自己大概率活不過今天。
可他們還是衝上來了。
「天皇陛下萬歲！」
不知道是誰在公共頻道里喊了一聲。
然後，上千顆中子星同時爆發出了最刺目的光芒。
櫻花國的觀測者們向黑洞軍團發起了最後一次衝鋒。
田中的指揮星在防線的最中央。
他親眼看著自己的部下，一顆接一顆地消失在黑洞黑壓壓的引力場中。
「田中將軍！第三聯隊全滅！」
「第五聯隊也失聯了！正面防線被撕開了三道口子！」
「那個叫蘇璃的黑洞已經突破到第二道防線了！我們的神風特攻點全被她繞過去了！她太快了！」
田中沒有說話。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光幕上那一片片消失的信號點。
因為他知道，這些犧牲換不來勝利，甚至換不來時間。
只能換來一句「田中純一郎率領第八星區全部兵力，英勇戰死」。
「傳我的命令。」田中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所有殘餘部隊，不要再沖了。」
副官愣住了：「將軍，您說什麼？」
「我說不要再沖了，讓他們把剩下的能量全部集中在核心陣地上，收縮防線，不要再浪費人命了。」
「可是——總部那邊要求我們至少要拖住黑洞軍團十二個小時——」
「總部？」田中忽然笑了一聲，「總部的人現在恐怕已經在飛往燈塔國的飛機上了吧。」
副官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田中說的是真的。
就在十分鐘前，天照社的撤離艦隊已經在第八星區後方啟動了躍遷引擎，朝著燈塔國的方向飛去了。
「發一份公開通訊。」田中緩緩開口，「就寫——第八星區全體守軍，已做好玉碎準備，請國內的同胞們，不必等我們了。」
副官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去發吧。」田中擺了擺手，「我也沒什麼遺憾了，這輩子能在宇宙里飛了這麼多年，已經比大多數人都要幸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