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櫻花國觀測者的頭上。
山本一郎的觀測倉信號斷了。
這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不是被敵人殺死的。
他是自己放棄的。
這個消息比黑洞更加讓人絕望。
因為這意味著，連他們自己的領袖都已經不相信能贏了。
櫻花國首相林崎潤一坐在辦公室里。
他面前的光幕上實時顯示著第一星區外圍的戰況，但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已經開始麻木了。
「首相……」防衛大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山本社長那邊……已經確認觀測倉信號中斷了。」
「另外天照社的撤離艦隊在半個小時前就已經向宇宙意識申請啟動了躍遷引擎，目前已經離開了第一星區的範圍。」
林崎潤一沒有說話。
他早就知道天照社的高層在安排撤離。
他甚至知道，那些撤離艦隊的船票每一張都賣到了天價。
能買得起的人非富即貴，而那些在前線拼命的人連一張船票的零頭都掏不出來。
這就是櫻花國。
這就是他領導了這麼多年的國家。
「大概……還有十幾萬人，大部分都是走巨星路線的普通觀測者，他們的恆星質量不高，速度也不夠快，根本來不及撤出——另外還有一批是主動留下來的。」
「主動留下來的？」
「是。他們說……願意追隨山本社長，和第一星區共存亡。」
林崎潤一忽然笑了一聲。
「共存亡……真是好聽的詞啊。」林崎潤一慢慢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東京繁華的夜景，霓虹燈把整座城市照得如同白晝。
可這白晝還能持續多久？
幾個小時？
還是幾十分鐘？
「通知所有還能飛的人，不用再管什麼防線了。想跑的，讓他們跑；想留的，讓他們留。我不攔著任何人。」
「首相——！」
「去吧。」林崎潤一擺了擺手，沒有再說什麼。
他已經沒有力氣再說什麼了。
防衛大臣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轉身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了林崎潤一一個人。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目光重新落回到光幕上那顆緩緩旋轉的類星體上。
然後，他輕聲說了一句話。
「大夏國……你們贏了。」
……
而在戰場的另一邊，林天正靜靜地看著那顆黑洞。
「林老師。」方岩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響了起來，「那顆新生黑洞的質量已經漲到三百七十倍太陽質量了。」
「按照目前的吞噬速度，最多再過兩個小時，它就會逼近第一星區的核心區域。」
「嗯。」林天的聲音依然平靜。
「我們要不要現在動手把它吞掉？」方岩問道，「以類星體的引力場強度，吞掉一顆一百多倍太陽質量的黑洞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不急。」林天的語氣里透出一絲淡淡的笑意，「讓它再吞一會兒，櫻花國那些殘兵敗將現在已經亂成一鍋粥了，不需要我們動手，他們自己就會往那顆黑洞嘴裡送。」
方岩點了點頭。
「不過，也不能讓它吞得太多。」林天的聲音再次響起，「方岩，傳我的命令——黑洞軍團全體，在兩光年外原地待命。」
「是。」
太初類星體動了。
它的引力場開始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向外擴張。
方圓數光年內的星空，都在這一瞬間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存在。
所有還在掙扎的櫻花國殘兵敗將，全都感覺到自己的星體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輕輕按住了。
就像被人拍了拍肩膀，說了一句「不用跑了」。
然後他們就不跑了。
不是因為不想跑。
是因為他們忽然發現，跑和不跑，其實沒什麼區別。
在類星體面前，逃到宇宙的盡頭也沒用。
那顆由超中子星坍縮合併而成的黑洞，也感覺到了類星體的逼近。
它的引力場在類星體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太初類星體的引力場輕輕地覆蓋了上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耀眼刺目的光芒，沒有任何戲劇性的場面。
那顆黑洞只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緩緩拖拽著，向著類星體的吸積盤墜落。
在墜落的過程中，它的外層物質被潮汐力一層一層地剝離。
那些原本被困在它吸積盤中的恆星殘骸率先被扯了出來，然後墜入了類星體更加龐大的吸積盤中。
緊接著是它的事件視界本身。
在極致的引力差下開始扭曲、變形，最終像是被戳破的氣泡一樣碎裂開來。
然後，它的奇點裸露了出來。
那是體積無限小、密度無限大的點，是黑洞最核心、最致命的部分。
可對於類星體來說，奇點也不過是一顆稍微結實一點的糖果。
太初類星體的奇點和這顆新生黑洞的奇點接觸的那一瞬間，周邊的引力場向上攀升了一截。
那是兩個奇點融合時釋放出的能量波動。
但對於類星體來說，這點波動連一絲漣漪都算不上。
融合完成了。
【吞噬完成：中等黑洞（約150倍太陽質量）】
【質量增長：+420太陽質量】
林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
宇宙意志公共頻道，直播仍然在繼續。
「吞……吞下去了？那顆黑洞就這麼被吞下去了？」
「這顆黑洞在他面前連三秒鐘都沒撐到——這還是人嗎？」
「你管那叫人？那叫宇宙災害。」
「櫻花國最後的底牌，就這麼被當點心吃了，我突然覺得，我們之前對黑洞的恐懼還是太保守了。」
「我現在終於明白燈塔國為什麼要坐視櫻花國滅亡了。」
「兄弟們，我突然有種預感，這場宇宙爭霸打到最後，可能根本沒有所謂的列強爭霸了！以後世界上就兩種國家：大夏國，和其他。」
這條評論出來的瞬間，整個公共頻道都安靜了。
沒有人反駁。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櫻花國第一星區外圍，戰場已經徹底沉寂了下來。
櫻花國的國旗，曾經在這裡飄揚了上百年。
代表著藍星強國的榮耀，代表著一代人走通中子星路線的輝煌，代表著整個民族在國際舞台上昂首挺胸的底氣。
可現在，它什麼都不是了。
黑洞軍團開始有序地向第一星區核心區域推進。
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抵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