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病房的門半掩著，蘇鳳楠推門進去時，腳步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病房裡很安靜，文小靜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紗布，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脖頸上青紫交錯，大大小小的傷痕觸目驚心。她閉著眼睛昏睡著，呼吸微弱而沉重。
床邊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那是文小靜的女兒梅梅。小女孩大概五六歲，皮膚白皙，五官精緻得像洋娃娃，可此刻卻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兩隻小手緊緊攥著被角，一動不動地盯著媽媽蒼白的臉。
蘇鳳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放輕腳步走到床邊，彎下腰，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些：「梅梅，還記得我嗎？」
小女孩緩緩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過了兩秒才像是認出了她，聲音小小的、木木的：「你是……楠楠表姐？」
「嗯，是我。」蘇鳳楠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指尖觸到孩子微涼的額頭，心裡更酸了，「梅梅乖，告訴表姐，昨晚是誰送你媽媽來醫院的？」
梅梅低下頭，眼眶一下子紅了，聲音帶著壓抑的委屈：「是大伯娘……大伯娘背媽媽來的。」
「大伯娘人呢？」
「她說我餓了，去給我買飯了……」梅梅說著，眼淚啪嗒一下掉了下來，卻不敢哭出聲，只是死死咬著嘴唇。
蘇鳳楠蹲下身，伸手輕輕擦去梅梅的眼淚，柔聲說：「沒事了，表姐來了。表姐在這裡陪你，好不好？」
梅梅小小的身子微微發顫，終於忍不住低聲抽泣起來。
周辰漁站在門口，目光沉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打擾。他默默退到走廊里，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低聲交代了幾句，又轉身去了護士站，仔細詢問了文小靜的傷情。
病房裡，蘇鳳楠輕哄著梅梅，目光落在小姨纏滿紗布的臉上，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輕聲對眼前的孩子說：「梅梅，別怕，表姐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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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送文小靜來醫院的大伯娘提著塑膠袋走了進來。
她手裡拎著給梅梅和文小靜買的牛奶雞蛋和粥，一進門看到蘇鳳楠，先是一愣，隨即鬆了口氣。得知蘇鳳楠是文小靜的外甥女，大伯娘臉上緊繃的神情明顯放鬆了下來——總算有個自家人能接手照顧了。
她走到床邊，把早餐放到床頭柜上，又拉過旁邊的小凳子坐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你家大人什麼時候到啊？等他們來了，我就得回去了，家裡還有一堆事等著收拾呢。」
蘇鳳楠站起身，語氣誠懇地說：「伯娘，這次真的太謝謝您了，要不是您，我小姨還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我爸媽已經在路上了，很快就到，等他們來了您再回去也不遲。」
大伯娘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和心有餘悸：「嗨，都是親戚，說什麼謝不謝的。就是昨晚那場面……唉，造孽啊。」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你小姨夫下手沒輕沒重的，要不是鄰居聽見動靜過來幫忙，你小姨這會兒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蘇鳳楠的心又沉了幾分，但她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聲說：「伯娘您先歇會兒，等會兒我爸媽到了，我讓他們好好謝謝您。」
大伯娘搖了搖頭，目光轉向還在抽泣的梅梅，嘆了口氣：「謝什麼，趕緊讓孩子吃點東西吧，餓了一早上了。」
蘇鳳楠細心地替梅梅插好牛奶吸管遞到嘴邊，又耐心地將溫熱的雞蛋一點點剝去外殼，看著小表妹小口小口地吃著，這才稍稍安了心。
等梅梅把牛奶雞蛋都吃完，蘇鳳楠才猛然想起還在外頭候著的周辰漁。她心裡過意不去，隨口跟大伯娘交代了兩句，便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病房。
剛走出病房，她一眼便看到了走廊上那個熟悉的身影。周辰漁正安靜地靠在牆邊，微微低著頭看手機。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精準地落回她身上。
蘇鳳楠快步走過去，眼底滿是歉意：「周哥哥，不好意思啊，剛才一著急，差點把你給忘了。」
周辰漁順勢收起手機，眼神溫和，沒有半分被冷落的在意：「沒事，你小姨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還在昏睡著，醫生說需要再觀察一下。」蘇鳳楠嘆了口氣。
「別太擔心，有我在。」周辰漁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語氣妥帖，「我讓人帶了早餐，你先去墊墊肚子。等吃飽了，才有力氣照顧你小姨。」
兩人沿著樓梯來到一樓，穿過住院部大廳，走進了一個僻靜的小花園。花園一角有座仿古的小亭子，周辰漁帶著她走過去，只見石桌上已經整整齊齊地擺滿了吃食：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冒著熱氣的豆漿油條、白胖的包子，還有溫熱的牛奶和煮雞蛋，種類一應俱全。
蘇鳳楠看著這一大桌子早餐，驚訝得睜大了眼睛，轉頭看向周辰漁：「怎麼準備了這麼多呀？周哥哥，我們根本吃不完啊。」
周辰漁看著她，眼神溫和輕聲解釋道：「還有叔叔和阿姨呢。他們接到電話急著趕過來，肯定顧不上吃早飯。他們應該快到了，等會兒到了，你先讓他們在這兒墊墊肚子，再上去也不遲。」
蘇鳳楠心頭一暖，輕聲應了一句「好」，便立刻拿出手機給媽媽文小芬撥了過去。電話那頭，蘇母的聲音透著焦急，蘇鳳楠安撫了幾句，得知父母已經快到醫院門口了，她立刻掛斷電話，小跑著朝醫院大門的方向迎去。
周辰漁站在亭子裡，看著小姑娘匆匆跑遠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索性在石凳上坐下，安靜地等著他們。
……
沒過多久，伴隨著一陣急促的引擎轟鳴聲，一輛摩托車在醫院門口急剎停下，輪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的聲響。蘇父蘇母神色匆匆地跨下車，跟送他們來的小伙子道了聲謝，便徑直朝住院部大門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