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點下滑鼠，她登錄一個新註冊的匿名小號。她沒有直接駁斥學長的澄清帖，而是在「別問我是誰」版面發出新帖。不直接捏造事實，只用拐彎抹角的問句拋出似是而非的揣測，不斷帶動吃瓜網友的聯想：「會不會是男生礙於情面才出來發聲？說不定背後另有隱情。」
「而且，你們說一個新生，能引得兩位風雲人物都出面維護，是狐媚惑人，還是背後另有什麼背景？」
帖子剛發出去，很快就湧出大量跟帖。舊的謠言沒有徹底消亡，借著這篇新帖，又重新泛起漣漪。
自習室之內，蘇鳳楠的電腦頁面停留在校園BBS。
她一眼就看見了這條剛冒出來的帖子。行文的語氣、遣詞習慣，和當初那篇原始造謠帖高度相似。
她眸色微微一沉。果然，對方不肯善罷甘休。
她實在想不通，自己不過是和兩位學長在公共場合喝過一次咖啡，什麼出格的事情都沒有發生，平白無故招來這樣的構陷。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但她並不急躁。她能捕捉到這些蛛絲馬跡，范漁和吳塵應當也能夠看見。她倒要看看，那兩位學長先前許下的承諾，究竟算不算數。
這之後，網上的喧囂看似收斂了不少，但零星的質疑依舊時不時冒出來，擾得人心煩。蘇鳳楠也不再刻意盯著BBS版面。
……
轉眼就到了周末，周辰漁之前和朋友約好了時間，第一時間就發消息告知了蘇鳳楠。這周，她要和周辰漁去見那位邀約她寫歌的朋友。
見面地點定在對方的工作室。上午十一點，兩人準時抵達。推開門的瞬間，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只有一陣悠揚的琴聲漫過耳畔。
工作室中央，老式立式鋼琴靜靜矗立。房間裡沒有繁複的裝飾，只有靠牆立著的幾架樂譜、錯落擺放的樂器，空氣中縈繞著淡淡的木質松香與乾淨的文藝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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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穿著簡單的素色襯衫，身姿挺拔，指尖起落輕盈流暢，眉眼專注而平和，全然沉浸在自己的音律世界裡，連兩人推門進來的動靜都未曾察覺。
周辰漁下意識放輕了腳步，伸手輕輕護著身側的蘇鳳楠，帶著她安靜站在門口，沒有貿然出聲打擾。
蘇鳳楠靜靜立在原地，沉靜在曼妙悠揚的琴聲里，享受此刻的寧靜。
短短一曲終了，餘音緩緩消散。
演奏家這才回過神，抬眼看向門口的兩人，眉眼溫和，起身淺淺一笑：「你們來了。」
簡單三個字，溫和從容，沒有陌生的疏離感。他早已收到周辰漁的消息，知曉眼前這個眉眼乾淨、氣質沉靜的B大新生，就是那首細膩動人歌詞的創作者。
周辰漁微微頷首，出聲介紹：「楠楠，這是南宮瑾老師。」
蘇鳳楠禮貌上前，唇角揚起溫柔得體的笑意：「南宮老師您好，我是蘇鳳楠。」
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欣賞與訝異。他實在沒想到，寫出那般細膩深情、自帶歲月氛圍感文字的人，竟然是這樣一位年紀輕輕的小姑娘。
「你好。」南宮瑾笑著抬手示意，「不用拘謹，隨便坐。我早就很期待和你見面，你的文字很有靈氣，很貼合我想要的曲子意境。」
幾句話溫和真誠，瞬間消解了初次見面的陌生感。
蘇鳳楠心中微定，連日來積壓的紛雜心緒徹底沉澱下來。她的腦海之中，已經盤旋著兩個備選的故事。
一首是《大魚》，山海遼闊，是守望與別離，滿是空靈悠遠的詩意；另一首是《畫心》，愛恨痴纏，滿是悽惻的情愛糾葛。
她暗自掂量。若是寫成鋼琴曲，《畫心》的故事太偏向兒女情長，濃烈悲苦；而《大魚》的意境，更適合鋼琴來訴說，不必依靠人聲，單單音符就可以講完一場漫長的守望。
只是這兩首，都屬於還沒有降臨在這個時代的旋律。
蘇鳳楠指尖輕輕摩挲著書包背帶，心裡已經有了決斷。剛坐下來，她便從身後放下包拉開拉鏈，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遞給南宮老師。
「南宮老師，鋼琴曲我也不太會寫，簡譜我倒是會一點，您先看看，也不知道合不合適改編成鋼琴獨奏。」
南宮瑾接過本子，目光落在泛黃的紙頁上，看著上面的簡譜與歌詞，指尖下意識在膝頭輕輕叩著節拍，低聲哼唱起來。
「海浪無聲將夜幕深深淹沒……」
他的聲音低沉淳厚，帶著歲月沉澱後的溫潤，將那些簡單的音符賦予了血肉。
蘇鳳楠安靜地等待著，看著男人專注的側臉。
「怕你飛遠去，怕你離我而去，更怕你永遠停留在這裡……」
唱到這一句時，南宮瑾的指尖微微一頓，眉心輕輕蹙起，像是在咀嚼歌詞裡藏著的那份不舍與成全。
「每一滴淚水，都向你流淌去，倒流進天空的海底……」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抬起頭時，眼底還帶著未散的動容。
「太好聽了。」他忍不住拍了一下手，語氣里滿是讚嘆，「這首曲子要是加上其他樂器伴奏，更能顯出它的不凡。」
頓了頓，他忽然抬眼看向蘇鳳楠，目光灼灼：「你會唱嗎？」
蘇鳳楠愣了一秒：「呃……會吧。」
南宮瑾顯然是來了興致，轉身坐到琴凳上，雙手重新搭上琴鍵：「那我們來試一下，你唱，我來伴奏。」
「啊……現在嗎？」蘇鳳楠有些意外，顯然沒料到對方是這樣即興隨性的性子。
她側頭看向周辰漁，周辰漁在旁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意外。他知道這位好友本就是個音樂痴人，一旦遇見好曲子，恨不得當場就把旋律扒下來。
「去吧，我陪你。」周辰漁淡淡一句話，打消了蘇鳳楠的顧慮。
「好。」
蘇鳳楠深吸一口氣，走到鋼琴旁。
南宮瑾的手指在琴鍵上輕輕落下，前奏如海浪般緩緩鋪開，澄澈而悠遠。
蘇鳳楠閉上眼，開口唱出了第一句。
她的聲音乾淨清透，不帶過多技巧雕琢，卻像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那扇通往深海的門。
「海浪無聲將夜幕深深淹沒，漫過天空盡頭的角落……」
琴聲與歌聲交織纏繞，像是兩條在深海中游弋的魚，配合完美。
南宮瑾的指尖在琴鍵上翻飛，眼神時不時會落在蘇鳳楠身上，帶著幾分驚嘆，幾分沉醉。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靜內斂的小姑娘，嗓音里竟藏著這樣遼闊的海。
「大魚的翅膀，已經太遼闊，我鬆開時間的繩索……」
唱到這裡，蘇鳳楠的聲音微微發顫，像是真的看見了那條掙脫束縛、游向天際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