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階巔峰的裂齒豹猛地躍起,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裂縫隘口外面的泥地上。
這畜生背上生滿一排尖銳的白骨刺,落地時把地面踩出兩個深坑。
它揚起腦袋,長著幾排倒鋸齒的血盆大口直接張開,衝著隘口內部爆發出震穿耳膜的狂吼。
濃烈的腥風夾雜著胃酸翻湧的惡臭,瞬間順著通道灌了進去。
後方那些剛鼓起丁點血勇的礦奴,被這股腥風沖得胃裡翻江倒海,七八個人當場跪在泥水裡大口乾嘔,連膽汁都吐了出來。
換在平時,一階巔峰的大妖對付凡人,張嘴就能吐出十幾道本命風刃。
但現在斷仙山這片地界,天地靈氣徹底暴亂。
裂齒豹喉嚨里憋出幾聲悶雷般的響動,青色妖氣剛冒出個頭,就被周圍殘留的絕靈排斥力硬生生掐滅。
沒法動用妖法,這畜生索性甩開膀子。
它四爪猛地刨地,帶起大片爛泥,純靠著那層堪比玄鐵的硬皮膜和鋒利爪子,硬碰硬地往隘口裡撲殺。
畜生沒腦子,蠻力卻極其嚇人。
它剛衝到裂縫邊緣,右前爪重重拍在側面的花崗岩上。
「轟隆」一響。
臉盆大的石塊當場被拍成粉末。
鋒利的碎石片像暗器一樣到處亂飛,打在石壁上啪啪作響。
後排剛舉起鐵器長矛的礦奴們,被這股蠻橫不講理的破壞力嚇破了膽,拿矛的手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好不容易聚起來的拼命心氣,面臨隨時崩潰的邊緣。
李老四喉結上下滾了兩下,把嘴裡翻湧上來的咸腥血沫硬吞回肚子裡。
他粗壯的雙腿往髒水裡狠狠一紮。
殺豬刀橫擋在寬闊的胸口前面,刀刃上還沾著之前那些仙門走狗的黑血。
屠戶根本沒回頭,粗著嗓門衝著後面大吼出聲。
話音剛落。
他胸腔里那顆被極道荒血改造過的大心臟,爆發出敲破鼓一樣的轟鳴。
極道血爐開始不要命地壓榨這具肉身的最後一點體能。
滾燙的血液燙得發紅,順著粗大的經絡往四肢百骸狂沖。
李老四壓根沒往後退半步。
他雙腳猛蹬地面,踩碎了腳底下一塊青石,整個人像塊鐵錠,迎著那頭比他大出兩三圈的裂齒豹,合身猛撞過去。
「吼!」
裂齒豹也沒料到這個渺小的血食敢主動往自己嘴裡送。
兩隻巨大的前爪帶著呼嘯惡風,當頭抓下。
「嗤啦」一聲悶響。
三道一尺多長、深可見骨的血槽直接在李老四胸膛上炸開,鮮血狂飆,皮肉向外翻卷。
屠戶硬是沒吭一聲,拼著胸口被開膛破肚的風險,粗壯的左臂猛地往前一掄。
這條滿是肌肉疙瘩的胳膊,像個鐵箍一樣死死勒住了妖獸長滿粗毛的脖頸。
劇痛足以讓普通人當場疼暈過去。
但李老四體內那股暴烈的極道氣血,瞬間順著經脈衝向所有痛穴,硬生生把皮肉上的痛覺全部封鎖。
他徹底放棄了防守。
左臂死命往懷裡勒緊豹脖子,右手攥著那把滿是缺口的殺豬刀,自下而上,衝著裂齒豹最柔軟的下腹部,發了瘋一樣連續猛刺。
「給老子死!」
殺豬刀一寸寸捅破妖皮,扎進熱氣騰騰的內臟里,拔出來再捅進去。
這屠夫平日裡在爛泥巷剁骨頭切肉的狠勁全使了出來,刀刀見血,根本不給妖獸喘息的餘地。
腸子混著血水稀里嘩啦往下流。
裂齒豹疼得徹底發狂,龐大的身軀帶著李老四,在這條只有三尺多寬的狹窄裂縫裡瘋狂翻滾。
一人一豹在爛泥和碎石上死命糾纏。
妖獸的骨刺刮擦著兩側堅硬的石壁,火星亂蹦。
李老四的後背被帶著一路摩擦,粗糙的岩壁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長條血印子。
整個裂縫通道,變成了一個封閉的絞肉機。
「嘎吱——」
極度扭曲的纏鬥中,李老四左臂大筋發出叫人牙酸的斷裂聲。
妖獸掙扎的力道太大,生生扯斷了他胳膊里的經脈。
屠戶左手瞬間使不上勁,鎖喉的動作開始鬆動。
裂齒豹藉機甩開束縛,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咬向他的腦袋。
李老四眼珠子紅得滴血,牙關咬得咔咔直響。
他脖子猛地往前一探,張開滿是血沫的嘴巴,鋒利的牙齒一口咬住了妖獸那隻毛茸茸的耳朵。
野獸怎麼咬人,屠夫就怎麼咬回去。
裂齒豹被生生咬穿耳朵,疼得力道稍微鬆懈,準備後仰換氣。
就是這停頓的一瞬間。
李老四攥緊早就被妖血浸透的殺豬刀,右臂肌肉塊塊墳起。
他順著裂齒豹下頜骨那條細微的骨縫,用盡全身蠻力,狠狠往上斜捅進去。
「撲哧!」
刀尖刺破皮肉,穿透喉管,帶著一串爆裂的雜音,直挺挺捅穿了妖獸堅硬的天靈蓋。
一大截沾著腦漿的刀身從豹子頭頂冒了出來。
悽厲到極點的慘叫戛然而止。
裂齒豹龐大如小山的軀體猛地僵直,隨後轟然倒塌。
幾百斤重的死肉砸在李老四魁梧的身上,把他整個人壓進泥漿里。
順著下頜骨血窟窿湧出來的滾燙妖血,像瀑布一樣兜頭澆下。
李老四從頭到腳全被這股熱血澆了個透心涼,整個身體泡在血水裡,半天沒喘上氣。
但這股妖血加身的當口,異變突生。
李老四胸腔里那口快要燒乾的極道血爐,活像聞到肉味的餓狼,開始發瘋般全速運轉。
血爐瘋狂吞吸著沐浴在體表的妖獸熱血。
那些本該流失在泥水裡的精純血氣,順著他全身上下張開的粗大毛孔,一股腦倒灌進體內。
瀕臨散架的骨骼、斷裂的左臂大筋、胸前深可見骨的血槽。
在這股龐大外來氣血的滋養下,開始以極其粗暴的方式強行修補連接。
被撕裂的肉芽像是有活物在底下蠕動,生生交織在一起,斷開的筋脈強行續接。
屠夫體內的力量再次攀升。
裂縫後方安靜了半晌。
終於,人群里傳出粗重的喘息聲。
七八個個頭最壯實的礦奴踩著沒腳踝的泥水,一聲不吭地走上前來。
他們彎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玄鐵長矛和斷刀。
這幾個曾經連大聲說話都不敢、任由仙門隨意打罵的苦力,現在滿臉兇悍。
他們呈半扇形排開,像一堵肉牆一樣,死死擋在李老四身前。
所有矛尖一致沖外,頂住外面那些還在虎視眈眈的低階獸群。
領頭搏命的定海神針沒倒,這幫礦奴的脊梁骨,終於被徹底打直了。
李老四從裂齒豹的死屍底下掙扎著坐起身。
他剛抹掉臉上的黑血泥污,胸腔里的極道血爐毫無預兆地猛然一跳。
這一下跳動極其劇烈,巨大的力道差點把他的肋骨直接撞斷。
李老四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清晰地感應到,在極遠的方向,有一股跟他體內同宗同源、卻比他霸道千倍萬倍的恐怖氣血,正在瘋狂甦醒。
那感覺,就像是一滴水,遙遙感應到了無邊無際的汪洋火海。
屠戶霍然轉頭。
他越過那群死守隘口的礦奴,越過風雨飄搖的泥沼地。
視線直勾勾望向斷仙山最深處的位置。
那片原本黑沉沉的天空,此刻正被一片青赤交加、狂暴到極點的恐怖雷暴徹底籠罩。
漫天亂雷劈頭蓋臉往下砸,整片山脈的地皮都在跟著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