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帶著極度腐臭的墨黑毒箭，噴得太快，太近。
如果是以前那個在爛泥巷裡給人殺豬的李老四，這一擊當場就能要了他的命。
千鈞一髮之際，李老四肚子裡的極道血爐轟然暴動。
千錘百鍊的屠戶直覺，加上殘存荒血對危險的本能反應，讓他粗壯的脖頸硬生生往後偏倒了三寸。
「嗤！」
毒箭幾乎是擦著他的耳朵根飛射過去。
腐蝕性的毒液帶起一陣要命的勁風，當場把李老四半邊厚實的肩皮生生剝爛，鮮血淋漓，紅白翻卷。
李老四不退。
屠夫的骨子裡，就沒有退這個字。
他借著巨鱷仰頭噴毒的餘力，整條隆起如樹瘤的粗大右臂瞬間絞緊，全身的蠻橫力氣全逼到了這隻胳膊上。
「給老子死！」
粗長的大臂順著那頭鱷王剛才被摳瞎的血窟窿，狠狠摜了進去！
大半截小臂直接沒入那堅硬頭骨之下，直搗黃龍。
十指張開如鐵鉗，在那柔軟深處的腦子裡一頓狂攪。
深層的腦髓被這股純粹的暴力搗得稀爛。
龐大的巨物發出一聲悽厲沉悶的哀吼，隨後像一座倒塌的小山。
兩丈多長、粗壯龐碩的腰軀徹底傾倒在爛泥水裡，砸起漫天黑漿。
鱷王死透。
極其滾燙、極其濃郁的絕高凶獸熱血，順著巨大的傷口像泉涌一樣噴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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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把李老四淋了個一頭一臉，全身濕透。
那滾燙的血洗刷在身上，燙得發皮發緊，卻讓體內的荒血得到了巨大的安撫。
頭領慘死，剩下的幾頭毒鱷終於怕了，甩著長尾巴萌生了退意，掉頭就往深水裡鑽。
「跑？」
周遭那六十多名徹底殺紅眼的血徒哪裡肯放過！
幾十號漢子像餓狼一樣狂撲上去。
幾個人死死抱住毒鱷粗壯的大腿，任憑鱷爪在肚子上拉出血口子也絕不撒手。
剩下的漢子掄起大號的堅硬木樁、鈍口大石塊，照著毒鱷的後腦勺一通猛敲亂砸。
沒有任何花架子，就是最純粹、最生猛的絞殺至盡！
幾頭大妖，硬生生被這群人搗成了幾大灘爛肉，黑水被獸血染得通紅。
血戰徹底落幕。
原本八十多人的隊伍，生生跌剩到六十個精壯。
每個人身上都沒一塊好皮，大塊的抓傷觸目驚心，皮肉大面積掀起，連白骨茬都露在外面。
但沒有人倒下。
眾人踩在厚厚的屍堆之上，高昂著頭顱，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粗喘。
李老四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提著那把破了口的大短刃，大步跨到鱷王屍體旁。
他一刀破開堅硬的鱷背。
兩隻手直接伸進胸腔，粗暴地扯下幾大條還冒著熱氣的生肉，直接塞進嘴裡大嚼。
緊接著，他在最核心的血肉里一陣摸索。
幾枚流轉著沉濃精力的鱷骨妖丹被他生生摳了出來。
這是絕對的底蘊，李老四小心翼翼地把妖丹收好，貼身藏緊。
「吃！」
李老四吼了一嗓子。
一階巔峰凶獸的核心大血，那就是天然的大補肉藥。
幾十號漢子全撲過去，用手撕扯生肉，低頭狂飲那滾燙的鮮血。
帶著極高能量的獸血一下肚，體內的荒血火種如同澆了猛油，瞬間爆燃。
大補大漲的生機在乾癟的經脈里橫衝直撞。
肉眼可見的速度，漢子們外層那些觸目驚心的抓痕和傷口，以極其誇張的速度止血。
傷口發麻發癢，極速結下了一層層黑褐色的硬血痂。
大夜裡，篝火燃了起來。
圍坐在火堆旁，這幫以往在仙人面前只會垂頭哀嚎的泥腿殘民，徹底變了個模樣。
曾經彎曲的脊背，現在像生鐵長槍一樣挺立。
每個人的眼角深處，皆透著跟陸沉同源的那種大荒不屈凶性。
泥腿子蛻變成了戰士。
李老四抓起一把帶血的大鐵叉，大臂發力，用力釘在堅硬的泥地里。
鐵叉尾部震出沉悶的回音。
他的聲音極凶，極沉：「都給老子摸著良心，把今天這口生肉咽下去，記牢！」
所有人齊刷刷抬頭盯著他。
「這是老天不給、那些狗屁仙人不給！是咱們拿命硬從老天嘴裡搶回來的骨氣！」
李老四重重拍著胸脯。
「打今兒起，咱們永遠是恩公手底下那把殺仙的橫刀！」
「殺仙！」
低沉整齊的咆哮穿透了夜風。
歇了片刻，這群人開始就地取材。
石頭當銼刀，他們熟練地把毒鱷背上那最硬的鋸齒骨敲下來，打磨成帶刺的短骨槍。
接著把鱷魚那身堅壁大皮整張剝光縫製。
隨便用幾根筋條綁死，直接裹在胸腹的要害大穴上。
這套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粗糙行頭，成了他們在這片絕地里真正野蠻而紮實的戰役底裝。
篝火不遠處，是二十多具戰死的殘民屍骨。
眾人走過去，兩人抬一個，動作很輕，很穩。
他們靜靜地把兄弟們平推，沉入那沒有盡頭的沼澤黑水裡。
全程沒有人出聲，更沒有一個人落淚。
這群大老爺們只是死死盯著水面，在心裡狠狠添下了一道劈碎青天的誓言。
休整完畢。
李老四抬起那根滿是硬繭粗疤的大拇指，借著夜空雲層的裂縫，辨別了一下大荒極夜的星位。
找准了方向。
「走。」
李老四扛起長矛。
六十人的極道血軍排成兩列，絕不拖泥帶水，向著西荒那片茫茫古地重步挺進。
大荒帶有腐毒的細雨還在下。
雨點打在生硬的鱷皮底裝上，發出「嘶嘶」的聲響，冒出一陣陣刺鼻的白煙。
但這阻擋不了他們的步伐。
隊伍里每個大腳丫踏下爛泥時，更加有力、更加篤定。
絕地的這支火種，真正扎穩了深根。
連夜疾行，一口氣跨出了十里地。
腳底下的臭水和黑泥開始漸漸乾枯，大片大片的收縮。
環境變了。
前方出現了一片寸草不生、常年籠罩在極其古怪蒼涼灰白濃霧下的干硬荒漠。
霧氣很濃，像吃人的巨口。
李老四緊了緊手裡的骨槍，一腳踏進了濃霧。
與此同時。
遠在數十萬里的中天州，青霄劍宗本宗大殿。
那場由陸沉掀起的風暴，終於砸在了這幫仙門大佬的臉上。
死在殘塊黑碑下的先鋒全軍，連同大長老在內，三百塊本命魂燈齊刷刷炸得粉碎。
這場殺戮，引發了一場徹底顛覆仙道規矩的大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