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我自己來」。
可對上他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她最後還是,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
一勺溫熱的粥,滑進嘴裡。
很香,很暖。
林初岫的心,也跟著,暖了起來。
他就那麼,一勺一勺地,耐心地餵著。
她就那麼,一口一口地,安靜地吃著。
房間裡,很安靜。
只有勺子碰到碗的,輕微的聲響。
氣氛,卻曖昧得,快要能擰出水來。
林初岫不敢看他,只能低著頭,盯著自己面前的那碗粥。
她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很專注,也很燙。
燙得她,心尖發顫。
一碗粥,很快就見底了。
孟徽周放下碗,又伸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
他的手掌,很乾燥,很溫暖。
覆在她額頭上,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心安。
「好像退了一點。」他說著,就要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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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岫卻在那一瞬間,不知道是燒糊塗了,還是怎麼了。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孟徽周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回頭,看著她。
林初岫也看著他。
她的眼睛,因為發燒,蒙上了一層水汽,看起來,濕漉漉的,像一隻受了驚的小鹿。
「別走。」
她聽到自己說。
聲音,很小,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依賴和挽留。
孟徽周沒有動,任由她抓著。
他的手腕很瘦,但很有力,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膚,她能感覺到他平穩有力的脈搏,一下,一下,敲在她的掌心。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風雪的聲音。
林初岫也不知道自己抓了多久,直到手心都出了汗,她才像是忽然驚醒一樣,猛地鬆開了手。
她把手縮回被子裡,整個人也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一雙還帶著水汽的眼睛,看著他。
「我……」她想解釋,說自己剛才燒糊塗了,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很無力。
孟徽周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波士頓冬夜的海,看不見底。
過了很久,他才站起身,走到窗邊,拉上了窗簾,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光。
房間裡,只剩下床頭一盞昏黃的小燈。
「睡吧。」他說,「我在這裡。」
他的聲音很平,很淡,卻像一種有鎮定效果的藥劑,讓林初岫那顆狂跳不已的心,慢慢平復了下來。
她看著他高大的背影,看著他在窗邊的沙發上坐下,拿出膝上型電腦,開啟。
螢幕的光,照亮了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他好像,真的不打算走了。
林初岫把頭埋進柔軟的枕頭裡,鼻尖,全是那股清冽好聞的松木香。
是他的味道。
她閉上眼睛,二十多年來,第一次,睡得那麼安穩。
第二天,林初岫醒來的時候,燒已經退了。
窗外,雪停了,陽光很好。
房間裡沒有人。
床頭柜上,放著一份溫熱的早餐,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孟徽周的字,蒼勁有力。
【我去處理點事,按時吃藥。】
林初岫看著那張紙條,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它小心翼翼地夾進了自己的筆記本里。
她坐起來,感覺身體還有些發軟,但精神好了很多。
她吃完早餐,吃了藥,開啟了自己的電腦。
她需要把落下的工作補回來。
郵箱裡,塞滿了各種郵件。
有周教授發來的課題進展問詢,有實驗室成員發來的資料包告,還有趙佳發來的,一連串的八卦新聞連結。
【江氏集團宣布破產重組,創始人江老爺子突發腦溢血,至今昏迷不醒。】
【江家兄弟反目,江馳野直播自爆所有黑料後,失蹤數日,疑似已離開滬市。】
【林冷嫣因多項罪名成立,被判入獄三年。】
林初岫平靜地看著那些標題,一條都沒有點開。
這些曾經讓她恨之入骨,輾轉反側的名字,現在看來,只覺得陌生又遙遠。
就像是上輩子的事。
她選中了所有和這些人相關的郵件,點選,刪除。
然後,她又開啟手機,找到了通訊錄里,江羨安和江馳野的號碼。
她曾經把這兩個號碼,置頂了三年。
現在,她一個一個,長按,刪除,拉黑。
做完這一切,她又開啟了手機相簿。
裡面,還有幾張她和江羨安的合照。
是剛在一起的時候,他陪她去圖書館,被同學偷拍的。
照片上的他,眉眼清冷,神情淡漠。
而她,站在他身邊,笑得一臉痴傻。
林初岫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按下了刪除鍵。
【確認刪除?該操作不可恢復。】
她點了確認。
手機里,所有關於過去的痕跡,都被她,一點一點,親手清除乾淨了。
做完這一切,她感覺心裡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好像,被徹底搬開了。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
從今天起,她只是林初岫。
不再是誰的替代品,也不是誰的玩物。
她的人生,要重新開始了。
就在這時,湯姆的影片電話打了過來。
他那張金髮碧眼的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八卦。
「林!你快看新聞!秦家也出事了!」
林初岫愣了一下。
秦家?哪個秦家?
「就是上次在網上黑你的那個秦思雨啊!」湯姆把手機鏡頭對準自己的電腦螢幕,「星耀集團,就是她家的公司,今天一早,被爆出巨額財務造假和偷稅漏稅,董事長已經被警方帶走調查了!股票都跌停了!」
湯姆的聲音,因為激動,都有些變調了。
「林,我越來越覺得,你男朋友,不是教父了。」
「他肯定是……共濟會的!」
林初岫:「……」
她覺得,自己有必要給湯姆買幾本《走進科學》看看了。
掛了電話,林初初岫走到窗邊。
波士頓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知道,秦家的事,又是孟徽周的手筆。
這個男人,總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為她掃清所有障礙。
用一種,最直接,也最不講道理的方式。
她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情緒,又涌了上來。
她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她想,她不能再這麼裝傻下去了。
她打下幾個字。
【孟先生,我們,能見一面嗎?】
想了想,又覺得太生硬。
她刪掉,重新輸入。
【你什麼時候有空?】
還是覺得不對。
她煩躁地把手機扔在床上,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她到底,想幹什麼?
質問他?感謝他?還是……別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