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火海之中,那赤袍老者的虛影緩緩低頭。
面色一沉,兩道如同實質般的火焰光柱,自他眼中射出,瞬間鎖定了恭敬立於楚風身後的嚴峰。
一道冰冷、威嚴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在蒼穹之上轟然炸響。
「嚴峰。」
「你,為何背叛?」
那聲音不帶絲毫情感,卻仿佛蘊含著天地間最本源的火焰法則。
每一個字落下,都讓嚴峰這位煉虛境中期大能的護體靈光寸寸碎裂。
他的肉身骨骼,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響。
他死死咬緊牙關,七竅之中甚至已經有血絲滲出。
卻依舊強行頂著那足以壓垮山嶽的威壓,抬起了頭。
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嘶吼。
「回稟烈火長老!弟子嚴峰,不敢背叛宗門!」
「真正背叛宗門,欺師滅祖,大逆不道的,是他!」
嚴峰猛的伸出顫抖的手指,遙遙指向那個滿臉怨毒的趙恆。
「趙恆仗著聖子身份,目無尊長,竟敢對我斷岳聖地萬年不遇的小祖痛下殺手!」
「此等行徑,與叛徒何異!」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小祖?
火海之中,那道偉岸的赤袍虛影,猛然一震。
烈火道人那雙仿佛由火焰構成的眼眸,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他活了數千年,心境早已古井無波。
但小祖這兩個字,分量卻實在太重了。
能被嚴峰這種級別的內門弟子,用如此狂熱的語氣稱為小祖的。
縱觀整個斷岳聖地的歷史,唯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傳說中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實力早已深不可測的開山祖師,在外遊歷時,秘密收下的關門弟子。
這個念頭一生出,烈火道人自己都覺得荒謬。
但他那虛幻的目光,還是瞬間從嚴峰身上移開落在了那個自始至終都一臉淡然的白衣青年身上。
「你,有何憑證?」
烈火道人強行壓下心頭的滔天巨浪,聲音變的無比凝重。
他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足以說服自己的理由。
然而,面對一位合體境大能分身的質問,楚風卻連一句話都懶得說。
他在全場數十萬修士驚疑不定的目光中,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並指如刀,隨即對著前方的虛空,輕輕一划。
嗡。
一股純正到了極致,仿佛能斬斷時空,破碎大道,唯我獨尊的無上刀意,自他體內沖天而起。
那青黑色的刀意,在半空中轟然鋪開。
竟是直接演化出了一片涇渭分明,卻又帶著無盡霸道與毀滅氣息的領域。
斷岳刀域。
當感知到那股毫無任何雜質,甚至比聖地現任聖主所領悟的還要精純百倍的斷岳真意時。
烈火道人那龐大的合體境分身,猛的一顫。
他眼中的所有驚疑、審視與殺意,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震撼,與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錯不了,這股氣息,絕對錯不了,這就是他們斷岳聖地所有弟子,畢生追求的至高刀道。
下一刻。
在趙恆、趙平英,以及下方蘇家數十萬人那見了鬼一般的目光中。
天空中那片遮天蔽日的赤紅火海,連同那股足以壓垮神魂的恐怖威壓,瞬間煙消雲散。
那位高高在上,如同神魔般的合體境大能虛影。
竟是畢恭畢敬的,對著下方的楚風,深深的,彎下了腰。
一道充滿了恭敬與謙卑的聲音,響徹雲霄。
「斷岳聖地內門長老烈火,拜見小師叔!」
轟。
趙恆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炸了。
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最大的依仗,自己最敬愛的師尊,對著那個他眼中的下界雜碎,行此大禮。
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觀都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不!不可能!」
「師尊!您被騙了!他用的是妖術!是迷惑心智的妖術啊!」
趙恆雙目赤紅,狀若瘋魔,歇斯底里的咆哮著,死活不願相信眼前這荒謬絕倫的事實。
「住口!」
烈火道人面色一寒,猛的轉過頭,對著趙恆怒斥出聲。
「孽障!還不速速跪下,向你小祖磕頭賠罪!」
然而,趙恆自恃天縱奇才。
那深入骨髓的驕傲,讓他死死咬著牙,脖子上青筋暴起,就是不肯下跪。
「我沒錯!我沒錯!是他該死!」
看著這個死到臨頭還執迷不悟的徒弟,烈火道人眼中閃過一絲失望與冰冷。
為了保全聖地的聲譽,也為了平息這位新晉小師叔的怒火,自己必須做出決斷了。
「也罷。」
烈火道人長嘆一聲,聲音變的再無半分情感。
「從今日起,我以斷岳聖地內門長老之名,宣布。」
「剝奪趙恆親傳弟子身份,廢除其斷岳聖子之位,逐出師門!」
此言一出,趙恆臉上的瘋狂與猙獰,瞬間凝固。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聖子之位,沒了,師尊,也沒了。
他最大的依仗,他所有驕傲的來源,在這一刻,被無情剝奪得乾乾淨淨。
極致的恐懼,終於戰勝了那可笑的驕傲。
「噗通。」
趙恆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狼狽不堪的跪倒在虛空中,對著楚風的方向,瘋狂的磕起頭來。
「小祖饒命!小祖饒命啊!是弟子有眼不識泰山!弟子錯了!」
看著這一幕,烈火道人再次長嘆一聲,虛幻的身影化作點點火光,緩緩消散於天地之間。
他知道,自己這個小師叔,是真惹不起。
大勢已去。
趙家家主趙平英面如死灰。
他知道,趙家完了。
為了保住自己和兒子最後一條性命,他心一橫,牙一咬。
猛的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到極致的本源靈氣的奇異晶石。
「雲原石!」
下方的蘇輕駭然失聲。
「那可是趙家傳承了數千年的至寶!」
「據說只要將其埋入地下,便能源源不斷的孕育出一座極品靈礦,其價值無可估量!」
趙平英高舉著雲原石,雙手都在劇烈顫抖。
「楚……楚前輩!楚祖宗!」
「此乃我趙家至寶,雲原石,晚輩願將其獻上,只求……只求您能發下道心誓言,放我們父子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