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火塘里的柴火燒得噼啪作響。
八個女人坐在牆邊,誰也沒有說話。
許青山握著柴刀,靠在門邊,眼睛半眯著。
他看起來像是在休息。
可實際上,耳朵一直聽著院外的動靜。
蕭紅鸞坐在他不遠處,目光時不時落在許青山身上。
她見過很多男人。
有滿口仁義道德,轉頭就能賣妻女求活的。
有看著兇狠,其實遇事只會往後躲的。
也有表面溫和,骨子裡比豺狼還髒的。
但許青山這種,她一時有些看不懂。
一個瘦得像餓死鬼的小卒,明明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卻還敢跟劉三刀要糧。
明明打不過那些老兵,卻敢說誰進來誰死。
這不是勇,更像瘋。
可偏偏他的瘋,不是亂來的瘋。
他知道布絆索,知道藏刀,知道用軍法堵人嘴。
這就有點奇怪了。
一個看起來就像是被欺負了那麼久的窩囊小卒,怎麼可能如此有勇有謀?
蕭紅鸞正想著,外面忽然傳來輕微的動靜。
咔。
許青山睜開眼。
來了!
屋裡的女人也都緊張起來。
那個柔弱些的女子下意識捂住了嘴,生怕自己發出聲音。
沈清禾臉色發白,卻還算鎮定。
她慢慢伸手,按住旁邊一個年紀更小的姑娘。
示意她別動。
院牆外,傳來壓低的笑聲。
「老李,真要進去啊?」
「廢話,人都送到嘴邊了,難不成讓許青山那個廢物一個人享用?」
「可他白天拿軍法壓你。」
「軍法?」
李魁低聲冷笑,「在這黑石堡,劉軍頭就是軍法。」
「再說了,咱們就是進去看看。」
「誰能說咱們搶人?」
另一個人嘿嘿笑了兩聲。
「還是老李會說話。」
許青山聽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微微一扯。
看看?
半夜翻牆進別人院子,手裡還帶著短刀。
這叫看看?
那他等會兒砍人,也可以說自己是在幫他們修指甲。
院牆上,很快探出一顆腦袋。
正是李魁。
獨眼,黃牙,滿臉橫肉。
他先往院子裡掃了一眼,見院中漆黑一片,屋裡也沒什麼動靜,臉上頓時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就說吧,那小子就是白天嘴硬。」
「真到了晚上,估計被窩裡都嚇濕了。」
牆外有人低聲道:「你先下去。」
李魁罵道:「瞧你們那點出息。」
說著,他雙手一撐牆頭,翻身跳進院子。
腳剛落地。
一根麻繩猛地繃直。
李魁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便向前撲去。
砰!
他重重摔在雪地里,臉直接砸進凍雪,鼻血當場就流了出來。
「唔!」
他剛想叫出聲,一隻腳已經踩在了他的後背上。
緊接著,一把冰冷的柴刀貼在了他的脖子上。
李魁渾身一僵。
許青山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李老哥,半夜不睡,來我院裡做什麼?」
李魁心裡一驚。
這小子竟然沒睡?
牆外兩人也嚇了一跳。
「老李?」
「出事了!」
許青山抬頭看了一眼牆頭,冷聲道:「別急。」
「一個一個來。」
牆外頓時沒了聲音。
李魁趴在地上,又驚又怒。
他想掙扎,可後背被許青山踩著,脖子旁邊又貼著刀,根本不敢亂動。
「許青山,你想幹什麼?我是同營老兵,你敢動我?」
許青山笑了。
「你都翻我牆了,還問我敢不敢動你?」
李魁咬牙道:「我就是路過!」
許青山低頭看著他。
「路過?」
「翻牆路過?」
「你家路挺野啊。」
屋裡,幾個女子聽到這句話,神色都有些古怪。
這種時候,她們本該害怕。
可許青山這句話,實在有些不太正經。
蕭紅鸞眼中也閃過一抹異色。
這個人,膽子是真的大。
李魁臉色漲紅,「許青山,你別得意。」
「劉軍頭不會放過你的。」
「你現在放開我,我可以當今晚的事沒發生。」
許青山點了點頭。
「行。」
李魁一愣。
真放?
他剛要鬆口氣,許青山忽然抬腳,用力踩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
骨頭錯位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
李魁慘叫一聲。
「啊!」
許青山一把捂住他的嘴,柴刀往下一壓,刀刃在他脖子上割出一道血線。
「別叫。」
「再叫,我手一抖,你腦袋可能就不太穩了。」
李魁疼得滿臉扭曲,眼淚都出來了。
可他真的不敢叫了。
牆外那兩個人嚇得臉都白了。
他們沒想到,許青山真敢下狠手。
這還是那個被他們隨便欺負的窩囊廢嗎?
其中一人低聲道:「許青山,你別亂來。」
「大家都是一個營里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許青山道:「你們翻牆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抬頭不見低頭見?」
外面的人沒話了。
許青山把李魁從地上拎起來。
或者說,是拖起來。
李魁疼得雙腿發軟,半邊身子都在抖。
許青山雖然虛,但這時候系統剛恢復了一成氣血,又占著先機,倒也能勉強把人拖到院門口。
他一腳踹開院門,院外兩個老兵正準備跑。
許青山冷聲道:「站住。」
那兩人腳步一僵。
許青山把李魁往門口一丟。
「帶著他,去找劉三刀。」
其中一個老兵愣住了。
「你讓我們去找劉軍頭?」
許青山道:「對。」
「告訴劉三刀,有人夜闖軍戶院,意圖私搶朝廷發配罪女。」
「讓他過來按軍法處置。」
那兩個老兵臉色頓時變了。
這帽子太大了,他們只是想趁夜占便宜。
可要是真扣上私搶軍戶配屬的罪名,事情就麻煩了。
別看黑石堡平日裡亂。
但這八個罪女剛剛登記在冊,木牌還在許青山手裡。
真鬧到上面,劉三刀也未必好交代。
李魁疼得渾身發抖,卻還咬牙道:「許青山,你少嚇唬人。」
「你以為劉軍頭會幫你?」
許青山蹲下身,看著他。
「我沒指望他幫我,我只是想讓他知道。今晚這事,他要是壓不住,那就不是你我之間的小事。」
說到這裡,許青山拍了拍懷裡的木牌。
「這東西,是他親手給我的。人,也是他親手交給我的。你半夜來搶,到底是打我的臉,還是打他的臉?」
李魁臉色猛地一變。
院外兩個老兵也反應過來了。
他們忽然發現,許青山這招很毒。
他不是在跟李魁斗,他是在把劉三刀也拉進來。
劉三刀可以欺負許青山。
但別人不能當著他的面,壞他白天剛辦完的事。
否則丟的是劉三刀的臉。
許青山看著那兩個老兵,「還不去?」
兩人對視一眼,不敢再停留,架起李魁就走。
李魁疼得齜牙咧嘴,嘴裡還在罵。
「許青山,你等著!老子遲早弄死你!」
許青山站在院門口,平靜道:「今晚你沒弄死我,以後就更沒機會了。」
李魁罵聲一頓。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許青山重新關上院門。
屋裡,八個女子都看著他,眼神和之前明顯不一樣了。
如果說白天她們只是被迫進這個院子。
那現在,她們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這個男人似乎也有些……可靠?
而且,他不是嘴上說說。
誰進來,他是真敢砍。
許青山沒理會她們的目光,只是重新坐回門邊。
剛才那一下,看著輕鬆,實際上已經耗掉了他大半力氣。
這具身體還是太虛了。
如果李魁剛才沒有中絆索,而是正面衝進來,他未必能贏。
許青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還在微微發抖。
蕭紅鸞看著他,道:「你在硬撐。」
許青山沒有否認。
「撐住了,就是硬。撐不住,才叫硬撐。」
蕭紅鸞沉默片刻,道:「剛才你可以殺了他。」
許青山笑了笑,「殺了他,然後呢?劉三刀帶人衝進來,把我砍成肉泥?」
蕭紅鸞沒說話。
許青山淡淡道:「現在還不是殺人的時候。」
「他活著,比死了有用。」
李魁活著,才能證明他夜闖軍戶院。
李魁受傷,才能讓所有人知道這院子不好進。
但李魁沒死,事情就還沒徹底撕破。
這是許青山現在能選的最好辦法。
蕭紅鸞眼神更深了些。
這個小卒,果然不簡單。
就在這時,系統聲音再次響起。
【成功擊退夜闖者。】
【家眷安全暫時穩定。】
【家眷信任度提升:極低→低。】
【臨時獎勵:氣血恢復兩成。】
【額外獎勵:基礎刀法感悟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