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山谷外突然升起一股黑煙。
阿史那揪著副將衣領的手微微一頓。
緊接著,第二股黑煙衝上天空。
火光順著停放在谷外的馬車迅速蔓延,裝滿草料和肉乾的木車接連燃燒起來。
「輜重大營!」
副將臉色驟變。
「有人繞到後面了!」
阿史那猛地鬆開他,轉身望向谷口。
熊熊火焰已經連成一片。
黑煙被北風捲起,將半邊天空染得漆黑。
谷外。
侯三端著連發短弩,抬手射倒一名衝來的蠻兵。
「快點燒!」
十幾名鎮北騎將火把扔進糧車。
乾燥的草料沾上火星,火焰轟的一聲躥起數尺高。
一名士卒看著車上的肉乾,滿臉心疼。
「侯哥,這些東西帶回黑石堡,夠咱們吃很久了。」
侯三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命都快沒了,還想著吃?」
「燒乾淨!一塊肉都別給蠻子留!」
那名士卒趕緊抓起火把。
「我就是心疼。」
「等打贏了,我讓鐵牛請你吃馬肉。」
「他那麼摳,能請嗎?」
「那就宰他的馬。」
兩人說話間,又有兩輛糧車燃燒起來。
看守馬群的蠻兵發現輜重大營遭到襲擊,急忙提刀增援。
阿蠻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帶著幾名鎮北騎沖向馬群,一刀斬斷固定馬繩的木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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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匹戰馬受到火光驚嚇,躁動著向四周擠去。
「放箭,射馬屁股!」
侯三帶人調轉短弩。
一片箭矢落入馬群。
受傷的戰馬發出嘶鳴,開始向前狂奔。
後面的馬匹受到帶動,很快匯聚成一股洪流,徑直衝向落雁谷入口。
堵在谷外的蠻兵回頭看到馬群,臉都白了。
「攔住它們!」
「拿什麼攔?」
「躲開!快躲開!」
轟隆隆——
數百匹戰馬衝進人群。
最前排的蠻兵被撞飛出去,後方的人還沒來得及轉身,便被密集的馬蹄踩進血泥。
慘叫聲響徹谷口。
原本擠在山谷後方的蠻兵,徹底亂成一團。
阿蠻騎馬靠近山谷,用蠻語大聲喊道:「阿史那要從西邊羊道逃走!」
「他要讓鷹羽部、斷角部和彎月部留下送死!」
「黑狼部親衛已經準備撤了!」
聲音順著狹長的山谷不斷迴蕩。
正在衝擊第二道防線的附屬部族士卒紛紛放慢腳步。
先前被阿史那斬殺的鷹羽部百夫長,屍體還躺在他們身後。
有人低聲問道:「西邊真的有羊道?」
「黑狼部的人為什麼從未告訴我們?」
「前面死的全是我們的人!」
質疑聲越來越多。
一名斷角部百夫長扔下手中的木盾,回頭看向阿史那。
「我們的糧草燒了,戰馬也被趕走了,你還想讓我們往前送死?」
阿史那臉色鐵青。
「這是大乾人在挑撥!」
「繼續進攻!」
斷角部百夫長站著沒動。
他身後的數十名部族士卒也停了下來。
阿史那眼中殺意涌動。
「你敢違抗我的命令?」
「你躲在後面,讓我們進攻,這算什麼命令?」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附近幾個附屬部族的蠻兵,全都看向阿史那。
阿史那緩緩舉起彎刀。
那名百夫長毫不退讓,同樣握緊兵器。
雙方眼看便要廝殺,半山腰上突然傳來三聲巨響。
砰!砰!砰!
三支精鋼弩箭穿過山谷。
第一支射斷黑狼大旗。
粗大的旗杆從中斷裂,染血的黑狼旗旋轉著落入泥漿。
第二支沖入號角手中間,連人帶號角一起撞在岩壁上。
第三支貫穿傳令兵的胸膛,余勢不減,狠狠釘入戰鼓。
咚!
戰鼓翻倒在地。
谷內最後一點鼓聲也停了。
白芷站在床弩旁,看著空掉的箭架。
「用完了。」
許青山從山坡上看向谷底。
時機到了——
「蕭紅鸞!」
第二道拒馬後,蕭紅鸞抬起頭。
許青山用刀指向混亂的蠻軍。
「越過拒馬,反推!」
蕭紅鸞眼神一亮。
「盾兵向前!」
十餘面長盾同時移動。
黑石堡士卒守了整整半日,第一次越過拒馬。
鐵牛提著重斧走在最前面。
「剛才不是撞得挺凶嗎?」
「接著來啊!」
重斧落下,將一名來不及舉盾的蠻兵劈倒。
長矛緊跟著刺出。
失去指揮的蠻兵被壓得不斷後退。
山谷右側,密集的馬蹄聲隨之響起。
周老七帶領鎮北騎沿著斜坡俯衝而下。
數十柄長刀在日光下反射寒光。
「殺穿他們!」
鎮北騎從蠻軍側翼撞入。
原本擁擠在一起的蠻兵被當場切開。
前軍遭到步卒反推。
後軍受到戰馬衝撞。
側面又有鎮北騎殺入。
黑狼部的大陣徹底崩潰。
阿史那看著四散逃跑的士卒,胸口劇烈起伏。
兩千精銳,這是黑狼部最強的一支兵馬。
只要打下黑石堡,他便能吞併附近幾個小部族,成為草原上真正的大首領。
如今,一切全毀在許青山手裡。
「首領,撤吧!」
副將滿臉是血,快步來到他身旁。
「從西邊羊道走,只要回到草原,我們還有機會重新召集部眾。」
阿史那轉頭看向他。
「回去?」
「我們沒了糧草,沒了戰馬,連黑狼旗都倒了,你讓老子怎麼回去?」
副將張了張嘴。
「留得性命……」
彎刀突然划過。
副將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腦袋從肩頭滑落。
阿史那用衣袖擦掉刀上的血。
「殺了許青山,我還有機會。」
他抬頭望去。
許青山已經從山坡下來,正在第二道拒馬附近指揮軍陣。
只要此人一死,大乾人必然大亂。
阿史那轉身看向身後的親衛。
「黑狼部的勇士,跟我殺過去!」
兩百名親衛迅速聚攏。
這些人全是黑狼部本族戰士,身上的甲冑和兵器也遠勝附屬部族。
「殺許青山!」
兩百人捨棄已經崩潰的大軍,組成一道狹長的鋒陣,朝著黑石堡中軍殺去。
蕭紅鸞第一時間發現了他們。
「鐵牛,守住左側!」
「周老七,騎兵回援!」
鐵牛帶著十餘名步卒迎了上去。
兩支隊伍撞在一起。
鮮血瞬間飛濺。
鐵牛掄起重斧,將一名親衛砸翻。
側面一柄彎刀緊跟著斬來。
他躲閃不及,肩頭被劃開一道傷口。
甲片斷裂,鮮血順著手臂流下。
鐵牛低頭看了一眼,反手一斧砸碎對方的頭盔。
「這點傷,也想讓老子躺下?」
更多親衛壓了上來。
周老七率騎兵從側面撞入,短暫截住一批敵人。
蕭紅鸞帶人從正面頂住。
可阿史那個人實力太強,他手中的彎刀每次落下,都會帶走一條性命。
一名長矛兵剛刺出兵器,便被他斬斷矛杆。
第二刀緊跟著劈開胸甲。
另一名盾兵想要補位,阿史那一腳踹在盾牌上。
盾兵倒飛出去,撞倒身後兩人。
阿史那踩著屍體繼續向前,兩層軍陣被他硬生生撕開。
距離許青山只剩十餘步。
蕭紅鸞橫刀擋在前方。
阿史那看了她一眼。
「滾開!」
彎刀迎面劈下。
蕭紅鸞舉刀格擋。
鐺!
巨大的力量從刀身傳來。
她向後退了兩步,虎口瞬間裂開。
阿史那再次揮刀。
許青山從側面衝來,長刀架住彎刀。
「你的對手是我。」
阿史那盯著他,眼睛逐漸變紅。
「許青山!」
「終於捨得出來了?」
許青山看了一眼周圍。
「你帶兩千人來找我,我不出來見一面,顯得我不懂禮數。」
阿史那怒極反笑。
「等我砍下你的腦袋,看你還能不能嘴硬!」
彎刀驟然壓下,許青山手臂一沉。
阿史那的力量遠超普通蠻兵。
刀鋒不斷靠近肩膀。
許青山抬腳踹向對方膝蓋。
阿史那側身避開,彎刀橫著掃出。
許青山向後仰身。
鋒刃擦著鼻尖掠過,一縷頭髮飄落。
兩人迅速拉開距離。
阿史那再次撲來。
刀勢又快又重。
許青山沒有選擇硬接,腳下不斷移動,用刀鋒引開對方兵器。
鐺!
鐺!
鐺!
兩人的兵器接連碰撞。
每一次交鋒,許青山的手臂都會傳來一陣酸麻。
阿史那的經驗同樣老辣。
刀刀直奔要害,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許青山邊打邊退,目光始終盯著阿史那右側腰腹。
那裡的甲片有一處凹陷。
阿史那轉身時,右腿也會出現短暫遲滯。
舊傷。
只是甲冑擋得很嚴,很難找到機會。
阿史那見許青山不斷後退,臉上露出獰笑。
「你不是很會算計嗎?怎麼只知道躲?」
許青山擋開一刀。
「我在等你沒力氣。」
「老子砍死你之前,力氣用不完!」
阿史那雙手握刀,向下劈去。
許青山側身避開。
彎刀砍入凍土。
許青山眼神一凜,長刀直刺右肋。
阿史那反應極快,鬆開一隻手,抓住許青山的手腕。
「抓到你了!」
他一拳轟向許青山胸口。
砰!
許青山向後倒退數步,胸前一陣發悶。
阿史那拔出彎刀,準備繼續追擊。
嗖!
一支短箭突然從半山腰飛來。
阿史那聽到破空聲,急忙側身。
短箭沒能命中胸口,卻扎進右側腰腹的甲縫。
白芷放下短弩,冷聲道:「許青山,舊傷在右邊。」
阿史那臉色扭曲。
他一把折斷箭杆,腰間很快滲出鮮血。
許青山重新握緊長刀。
「多謝。」
「少廢話,快砍死他!」
阿史那發出一聲怒吼,再次撲來。
右側腰腹受傷後,他的步伐明顯慢了幾分。
許青山連續擋開兩刀,突然轉向右側。
刀鋒從甲片縫隙划過,傷口再次裂開。
阿史那吃痛後退。
周圍的黑狼親衛已經越來越少。
蕭紅鸞、鐵牛和周老七帶人逐漸完成合圍。
阿史那環顧四周,終於意識到殺死許青山已經沒有機會。
他轉身撞開兩名步卒,抓住一匹受驚戰馬的韁繩。
翻身上馬。
「給我讓開!」
戰馬沖向谷口。
許青山看見旁邊有一匹鎮北騎戰馬,直接翻身追了上去。
蕭紅鸞急聲喊道:「別追!」
許青山頭也沒回。
「他必須死!」
阿史那還活著,潰散的蠻兵便有重新聚集的可能。
今日必須將黑狼部打殘。
兩匹戰馬踩著滿地屍體,一前一後衝出混亂戰場。
阿史那回頭看了一眼,咬牙揮動馬鞭。
前方路面被雪水浸泡,泥漿中還散落著先前布置的鐵蒺藜。
戰馬一腳踩中,鐵刺扎進馬蹄。
戰馬發出痛苦嘶鳴,身體向前傾斜。
阿史那差點從馬背上摔下。
藉此機會,許青山已經從側後方追來。
長刀橫著斬出。
噗!
阿史那坐下戰馬的後腿被一刀斬斷。
戰馬轟然倒地。
阿史那從馬背上滾落,在泥地中滑出數步。
還沒等他起身,許青山已經躍下戰馬。
刀鋒迎面落下,阿史那倉促舉刀。
鐺!
兩柄刀撞在一起。
右側腰傷讓他失去平衡,單膝跪進泥漿。
許青山雙手發力,刀鋒壓著彎刀緩緩向下。
阿史那咬緊牙關。
「許青山,你以為殺了我,草原就沒人敢來黑石堡?」
許青山盯著他。
「來多少,我殺多少。」
「黑石堡的人早晚會死光!」
許青山手臂發力,撞開他的彎刀。
「你說錯了。」
阿史那抬起頭。
寒光在眼前划過。
「黑石堡的人,你殺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