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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這三百套甲,誰也拿不走

2026-08-18 00:45:13 作者: 神也寫小說

  斷河堡的校場上,寒風依舊刺骨,但此刻所有人的血液卻仿佛被一把火徹底點燃。

  三百套精鐵鍛造的制式札甲,如同一片鋼鐵叢林,整整齊齊地鋪陳在寬闊的空地上。初升的日輝灑落在那些被打磨得冷光湛湛的甲葉上,折射出令人心悸的森寒光芒。在札甲旁邊,是兩千支裝在防潮木箱裡的重型破甲箭,以及那十幾口裝滿金沙、銀錠的樟木箱子。

  這些東西,就這麼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光之下,暴露在四堡將士、流民,以及從白狼集匆匆趕來的商戶和老鐵匠們的眼前。

  幾名在白狼集打了大半輩子鐵的老鐵匠,在蘇錦娘的授意下,顫巍巍地走到那堆甲冑前。

  一名老鐵匠伸手撫過那札甲頸部的冷鍛護領,又敲了敲胸前用熟牛皮繩緊密串聯的甲葉,聽著那厚重沉悶的金屬聲,老人的眼眶瞬間紅了。

  「錯不了……這手藝,這精鋼的成色……」老鐵匠轉過頭,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發顫,「這是雲州北倉軍械坊出來的正品原裝貨!咱們邊關的鐵匠鋪,就是幹上一百年,也打不出這等成色的軍甲!這上面用的都是防鏽的桐油,是專門給邊軍精銳禦寒防刀砍的上等貨!」

  周圍的商隊掌柜們聞言,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氣,紛紛破口大罵。

  「這幫遭天殺的狗官!大乾的軍甲,居然成車成車地往草原上拉!」

  就在群情激奮之時,白芷提著一個裝著各式精細工具的木匣,大步走上前去。

  她沒有去看外面的形制,而是直接翻開了一件胸甲的內襯,用一把特製的小刮刀,小心翼翼地刮去了內襯角落裡的一層偽裝用的黑漆。

  黑漆剝落,一行深深鑿刻在鐵板上的細小銘文顯露了出來。

  白芷眯起眼睛,念出了那行字:「雲州北倉,玄字十五號,天禧十四年造。」

  一旁的沈清禾聽到這個年份和批號,臉色驟然一變。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立刻從隨身攜帶的文案箱裡,翻出了四堡歷年來的舊軍冊底帳,快速翻閱起來。

  片刻後,沈清禾的手指死死停留在帳冊的某一頁上,她的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聲音里透著一股難以抑制的戰慄。

  「找到了……天禧十四年,玄字批號。」

  沈清禾抬起頭,眼眶泛紅,看向站在人群外圍的青崖堡管事馮守義和老卒高柏。

  「馮管事,高老哥……這批甲,是三年前,雲州總兵府批給青崖堡和鐵門堡的禦寒新甲。但這批甲根本沒送到四堡,雲州軍需房那邊的結案文書上寫的是……『大雪覆車,途遇雪崩,盡損於亂石谷』。」

  此話一出,整個校場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一聲壓抑到極點的、猶如孤狼泣血般的嘶吼。

  馮守義猛地推開人群,雙眼猩紅地衝到那套甲冑前。他一把將那套沉甸甸的精鐵札甲抱在懷裡,粗糙的手指死死摳著甲葉,指甲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而劈裂,滲出了鮮血。

  「大雪覆車……盡損?」

  馮守義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兩行濁淚順著他那張布滿風霜的臉龐滾滾而下。

  「三年了!三年前的那個冬天,青崖堡遇上大雪封山,蠻子趁機摸上山崖。我手底下三十五個弟兄,就穿著那爛得連風都擋不住的破皮甲,和蠻子的馬刀硬拼!」

  老卒高柏也走上前來,一雙虎目死死盯著那套新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那一仗,青崖堡凍死了八個弟兄,被蠻子砍死了十二個!」高柏的聲音里透著無盡的悲涼與恨意,「死的時候,弟兄們身上的皮甲都被血凍成了冰坨子!我親手把他們埋在後山的雪窩裡,我還告訴他們,老天爺不長眼,把咱們的新甲埋在雪底下了……」

  馮守義仰起頭,發出一聲悲憤交加的狂笑:「原來沒有雪崩!原來咱們的甲沒丟!咱們弟兄拿命守著這道牆,上面那幫吃人肉、喝兵血的老爺們,轉手就把咱們的保命甲賣給了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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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場上,那些殘存的老卒們紛紛紅了眼眶。新兵們更是握緊了手中的長矛,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將這漫天的風雪融化。

  這是比「貪軍糧」更刺痛軍心的一件事。

  這哪裡是倒賣軍械?這分明是拿著鎮北軍將士的命,去換他們陳家的真金白銀!

  「百夫長!」周老七雙目噴火,一把抽出腰間的馬刀,「弟兄們受不了這窩囊氣!下令吧!把這些甲全部分發下去!咱們現在就披甲上馬,直接殺進雲州城,把陳家那幫畜生全給活劈了!」


  「對!披甲!殺進雲州!」

  四周的士卒紛紛響應,殺聲震天。

  然而,許青山卻大步走到點將台上,抬起手,重重地往下壓了壓。

  他冷峻的目光掃過全場,那股屬於統帥的威壓,生生將眾人的躁動壓制了下去。

  「甲,是北牆的甲。但現在,誰也不能穿。」

  許青山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寒風。

  「這三百套甲,不僅是防身的鐵器,更是砸碎陳懷山那頂烏紗帽的鐵錘!如果現在把甲分了,陳懷山反手就能誣陷我們是擁兵自重、劫掠軍需的叛軍!到時候,死去的弟兄不僅洗不清冤屈,還要背上一世的罵名!」

  許青山轉頭,看向沈清禾、柳如煙和白芷。

  「封存!」

  許青山一聲令下,擲地有聲。

  「清禾,你帶書吏負責記錄;柳如煙,你負責核對交割文書和口供;白芷,你負責拓印所有軍械的鍛造編號。」

  「軍甲三百套、精鋼箭兩千支、陳懷義私印、北倉封繩、交割文書、草原銀貨,還有那些巡防營和禿鷲部的活口!」

  許青山目光如炬,指著那些被堆成小山的證據。

  「我要你們三方交叉作證,建立最完整的證物名冊!把這些東西,給我一筆一划、清清楚楚地釘死在案卷上!」

  「我絕不給雲州總兵府留下任何一個可以抵賴的字眼。這三百套甲,他們怎麼吃進去的,我就要讓他們連皮帶骨地吐出來!誰也別想拿走!」

  三個女人神色肅然,齊齊領命。

  一整天,斷河堡的校場上忙碌異常。憤怒轉化為了一股極其高效的執行力,每一件證物都被嚴密封存,每一個簽字畫押都做得滴水不漏。

  而此時,在斷河堡那陰冷潮濕的地牢內,一場同樣冷酷的審訊,正在拉開帷幕。

  地牢的牆壁上滲著冰水,火把的光芒在陰暗的走廊里跳躍。

  數十名被俘的黑衣騎兵被分別關押在不同的牢房裡。他們身上那件掩人耳目的黑色罩袍已經被全部扒下,露出了裡面雲州巡防營的制式軟甲。

  柳如煙穿著一身利落的暗色勁裝,手裡拿著一本空白的供狀,緩步走進最深處的一間牢房。

  負責審訊的侯三已經讓人把那名巡防營的中隊長綁在了刑架上。

  柳如煙沒有動刑,她只是走到那名中隊長面前,拉過一把木椅坐下。

  她那雙漂亮的眼眸里,不帶絲毫感情,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牢房裡死寂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



  終於,柳如煙翻開了手中的空白供狀,拿起毛筆,沾了沾墨汁。

  她抬起眼帘,紅唇微啟,問出了第一句話:

  「是誰下的軍令,讓你們在出城前,脫掉大乾的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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