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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五百蠻騎,堵的是自己

2026-09-02 01:25:55 作者: 神也寫小說

  夜色深沉,呼嘯的寒風將狼牙道兩側峭壁上的雪沫卷上半空,在昏暗的山谷間形成了一道道翻滾的白霧。

  兩里之外,黑水部與雪狼部盤踞的主營內,粗重的牛角號聲撕裂了風雪中的死寂。

  大帳之中,主將黑奎將手中的彎刀狠狠插在案幾之上,面色陰沉得如同凍結了千年的寒冰。

  外圍第一道木棚暗哨斷了火號,第二道半山關隘的滾木架更是被一把大火燒成了灰燼,駐守的三十餘名蠻兵無一生還。

  這絕不是尋常斥候能辦到的手段。

  然而,在短暫的暴怒之後,黑奎那雙充血的凶目之中,卻並未浮現出多少慌亂,反而掠過一絲殘忍的冷笑。

  「大雪封山八十里,沒膝深的積雪連狼群都走不通。」

  黑奎拔出案上的彎刀,用粗糙的拇指抹去刀刃上的油脂,目光冷冷掃過帳內的幾名百夫長:

  「關內那幫貪生怕死的漢人官軍,絕不可能在大雪天調集大隊人馬深入狼牙嶺。摸進山裡的,頂多是拒北堡逃出去的那幾個喪家犬,糾集了幾十個不要命的獵戶或者游勇,想趁著夜色來搶關!」

  一名雪狼部的百夫長跨步出列,獰聲問道:「大統領,既然他們不知死活找上門來,咱們直接點齊兩百騎壓下去,把他們剁成肉泥!」

  「蠢貨!」

  黑奎冷哼一聲,手中刀尖指向了懸掛在帳壁上的狼牙嶺地勢圖:

  「狼牙道地形逼仄,騎兵根本施展不開。既然他們自以為手段高明,想要一路往上摸,那老子就給他們準備一座插翅難逃的墳坑!」

  黑奎伸出粗壯的手指,在地圖上一處名為「兩山夾道」的狹長隘口上重重一點:

  「傳令下去!」

  「把第三道石樑上的守兵全部主動撤下來,故意留出一條暢通無阻的生路,誘這幫漢軍鑽進兩山夾道深處!」

  「把部族裡剩下的八座重型滾石陣地全部拉上兩側峭壁,備足凍土大石和擂木。等他們的大隊人馬鑽進谷底,前後堵死,亂石齊下,把這幾十個雜碎活活碾成肉醬!」

  

  「諾!」幾名蠻族百夫長齊聲怪叫,領命而去。

  ……

  此時此刻,狼牙道中段。

  許青山率領的六十名鎮北騎精銳,已然棄馬步行,順著狹窄的石階悄然推進。

  士卒們皆披著防雪白袍,腳踩特製的倒刺鐵掌,每一步踏在堅冰之上都穩如磐石。

  許青山立在石壁陰影處,心念微動之間,腦海深處的系統沙盤早已無聲展開。

  沙盤之上,代表狼牙嶺地形的立體脈絡清晰畢現。

  正前方兩里外的一處狹長地縫中,原本密密麻麻標註在石道正面的數十個紅色光點,此刻正悄無聲息地向後退縮;而在峽谷兩側高達三十餘丈的陡峭山樑之上,卻赫然聚集了上百個代表敵軍伏兵的深紅光標。

  「百夫長,不對勁。」

  前出探路的阿蠻從岩石縫隙中悄然滑回,面色平靜如水,眼中卻閃爍著獵犬識破陷阱後的銳芒:

  「前方的第三道關隘,原本應當有十餘名蠻兵把守。可我摸上去看時,石卡上的營火雖然燃著,守兵卻全撤空了。石道兩側的積雪有被大量重物拖拽滑行的痕跡,全部通往兩側的懸崖頂端。」

  周老七抹了一把頷下的短須,冷笑道:「這幫草原狼崽子,倒是不傻。知道第二道關口丟了,索性擺出一副防線崩潰的架勢,想把咱們往他們預設的絕路上引。」

  「這是標準的口袋陣。」

  許青山審視著沙盤上那條宛如一柄兩刃利剪般的「兩山夾道」,神色從容,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鋒芒:

  「兩山夾道長達百丈,頭頂懸石倒掛,下臨深溝,確實是一處天然的殺場。黑奎以為我們只有幾十號人,急著趕去拒北堡救人,必定會順著這條看似暢通的石道全速疾行。」

  小七伏在一旁,握緊手中的角弓,低聲道:「百夫長,既然看穿了他們的埋伏,咱們是從側面攀岩強攻,還是放慢腳程?」

  「放慢?不,我們要走得更快,還要走得更熱鬧。」

  許青山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算計,當即下達了變陣指令:



  「挑選二十名騎術精湛的老卒,牽上二十匹套著白袍的戰馬,雪橇上立起扎了稻草與舊皮襖的木架假人;」


  「戰馬尾部綁上松枝,順著谷底石道大張旗鼓地向前推進,馬蹄踩得越響越好,號角吹得越急越好!」

  許青山轉過身,看向身旁剩下的四十名鎮北騎死士:

  「其餘四十人,全部換上飛爪與攀山繩,隨我從小道橫切,攀上敵軍伏擊陣地的側後方石樑。」

  許青山語氣森冷如鐵:

  「黑奎既然費盡心思在山頂壘了那麼多巨石滾木,那這批石頭,就由咱們替他推下去!」

  ……

  山谷深處,風聲呼嘯。

  兩山夾道的峽谷上方,兩側高聳入雲的斷崖邊緣,一百餘名黑水部與雪狼部的蠻兵正死死伏在雪窩之中。

  數十個巨大的儲石木排已經撬開了底楔,上面堆滿了沉重如磨盤般的凍土巨石與粗大滾木,粗麻繩索緊繃在木樁之上,只待下方敵軍入瓮。

  黑奎親自按刀伏在東側崖頂,一雙布滿血絲的凶目穿透風雪,死死鎖視著下方的狹長通道。

  片刻之後。

  下方幽深的山谷拐角處,驟然傳來了一陣急促雜亂的馬蹄踏雪聲與車軸碾壓聲!

  風雪之中,隱約可見二十餘道裹著白袍的騎兵身影,正護衛著數具載滿物資的白色雪橇,急匆匆地順著狹窄的石道向前狂奔。馬蹄踐踏起大片雪霧,間或夾雜著幾聲低沉的漢軍呼喝。

  「來了!這幫漢狗果然中計了!」

  一名雪狼部的百夫長滿面猙獰,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低聲向黑奎請命:「大統領,放石頭吧!」

  黑奎死死盯著下方進入峽谷腹地的人影,看著隊伍已經完全被兩側的懸崖絕壁所包夾,眼中浮現出一股嗜血的快意。

  「斬繩!放——!!」

  黑奎猛然揮下手中的彎刀,暴烈嘶吼!

  「咔嚓!咔嚓!」

  崖頂的蠻兵齊齊揮斧劈斷了固定木排的牛皮粗索!

  「轟隆隆隆——!!」

  數十道木排同時傾覆,數百塊重達千斤的巨大山石與合抱粗的堅硬凍木,攜帶著崩山裂地般的恐怖動能,順著兩側高達數十丈的垂直絕壁呼嘯墜落!

  與此同時,數十名蠻族弓手探出身軀,手中的強弓拉至滿月,密集的狼牙重箭化作一片黑色的死亡瀑布,朝著谷底狠狠傾瀉而下!

  山谷震顫,積雪崩塌。

  萬斤滾石伴隨著漫天的箭雨,將整條兩山夾道徹底砸成了一片翻江倒海的石海碎浪。

  然而。

  預想中漢軍人仰馬翻、骨肉成泥的悽厲慘叫聲,卻並未在這片崩塌的轟鳴中響起。

  當瀰漫的雪霧與塵土漸漸散去,崖頂的蠻兵探頭下望,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臉上的獰笑在瞬息間僵死。

  谷底深處,那些被砸得四分五裂的雪橇下方,露出來的根本不是漢軍的屍首,而是一副副插滿了羽箭的空木架,以及被巨石砸散的爛草蓆與破棉被!

  至於那二十匹戰馬,早在石陣傾瀉的前一刻,便被幾枚暗箭射中馬臀,自行受驚向前狂奔衝過了危險區域。

  中伏的,竟然全是一堆披著白袍的死物木架!

  「空的?!全是空的?!」

  黑奎心頭劇震,一股冰涼徹骨的寒意順著後背直竄天靈蓋:「人呢?!漢軍的人在哪裡?!」

  就在這群蠻族伏兵陷入驚恐與茫然的剎那——

  在他們頭頂上方更為高聳陡峭的側嶺岩梁之上,一道蒼涼雄渾、宛如虎嘯龍吟般的號角聲,驟然破空而起!

  「嗚——!嗚——!!」

  那號角聲高亢清越,帶著唯有鎮北鐵騎才具備的鐵血戰意,在狼牙嶺的重重群山之間轟然激盪!

  黑奎駭然抬頭。

  只見頭頂上方數十步外的最高山脊處,不知何時已然立滿了身披玄黑鐵甲、外罩白袍的鎮北軍死士!

  許青山手按長刀,巍然而立,玄色大氅在狂暴的山風中如同一面翻卷的墨色旌旗。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亂成一團的蠻族伏兵,深邃的眸子裡泛著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冷酷,清冷的聲音在風雪中徐徐傳開,字字如刀:

  「他們既然喜歡堵路。」


  「那就讓他們自己……堵個痛快!」

  話音未落,許青山身後的四十名鎮北騎精銳齊步踏前,手中的精鋼長矛與粗大撬棍同時插進了崖頂預留的最後一處巨型儲石陣地底座!

  這裡是黑水部原本用來防備後方變故、堆積了整整上百塊萬斤巨石的備用陣地,此刻卻被鎮北軍以絕對的高度優勢反向奪取!

  「起——!!」

  周老七暴喝一聲,渾身青筋暴起,四十名精壯甲士齊聲發力,撬動了主軸機關!

  「轟——!!」

  上百塊被寒冬凍結在一起的龐大石塊與粗壯滾木,在重力的牽引之下,以更為狂暴磅礴的姿態,反向朝著下方蠻兵駐紮的伏擊平台以及後方的狼牙道前營,排山倒海般碾壓砸落!

  「躲開!快往後退啊!」

  蠻兵們嚇得魂飛魄散,悽厲的尖叫聲在狹窄的山樑上炸響。

  但這一次,他們根本無處可躲。

  整片山樑不過數丈寬狹,漫天滾落的巨石宛如死神的鐵輪,將平台上的幾十名蠻族弓手連人帶弓直接碾入冰雪之中,骨骼崩碎聲連成一片!

  大批沉重的巨石順著山坡一路橫掃而下,精準無誤地砸進了下方黑水部的前營駐地。

  帳篷被砸爛撕裂,營火被碎石撲滅,受驚的戰馬在亂石之中瘋狂踐踏,整座原本森嚴的狼牙道前營,在轉瞬之間陷入了一片火光沖天、人仰馬翻的絕大混亂之中!

  在漫天呼嘯的碎石與煙塵之中,周老七手握重刀,扯開大嗓門,將那聲積蓄已久的怒吼,貫注了全身氣力,在整片狼牙嶺上空悍然吼出:

  「鎮北軍拔刀!殺盡蠻狗——!!」

  這一聲怒吼,混雜著山石崩裂的巨響,在峽谷之間來回激盪迴響。

  黑奎狼狽地自碎石堆中翻滾爬起,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耳中聽著這震動群山的呼嘯,那雙兇殘的瞳孔在頃刻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在這片絕壁深淵之上,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聽到了那個令草原諸部聞風喪膽的名字——

  鎮北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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