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嶺背風谷的積雪深處,刺鼻的焦糊味順著倒灌的狂風散開。
絕壁上騰起的那一團烈焰,如同一隻血紅色的獨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谷底陷入絕境的蠻兵大營。
侯三帶著四十名山地精銳,自鬼梯絕壁的鐵索滑道上飛掠而下。阿蠻反手割開馬欄外側的凍皮繩,口中撮起唇舌,吐出一串蒼涼短促的草原趕馬長哨。
原本受困在谷中的兩百餘匹塞外戰馬聽到哨音,四蹄翻飛,嘶鳴著撞開殘破的木柵,宛如一陣失控的灰白風暴,自後方踐踏過蠻族的牛皮帳篷。
「馬群驚了!後營失守了!」
蠻軍後陣亂作一團,輜重車被撞翻在泥雪之中,數以百計的風乾草料包滾落各處,四散奔逃的馬匹將後衛的弓手衝撞得七零八落。
幾乎在同一時刻,正面的狼牙道隘口前,沉重的戰靴踏碎了積雪。
許青山一馬當先,六十名黑甲鐵騎棄馬上前,結成緊密的楔形步陣,手中的雙聯強弩如潑水般傾瀉而出。
泛著暗藍冷光的精鋼短箭貼著地面與岩壁呼嘯攢射,箭箭咬肉,中箭的蠻兵尚未發出慘叫,身軀便在劇毒的作用下酸軟倒地。
周老七揮動沉重的雙刃厚背長刀,宛如一頭破籠而出的鐵獸,刀光過處,骨斷筋折。四十名老卒結陣推進,丈二長矛自盾牌間隙探出,將倉促結陣的黑水部護衛層層挑翻、刺穿。
前後夾擊,山道收束。
黑水部統領黑奎披頭散髮,身上的熊皮厚氅被飛石割得支離破碎。他雙手攥著一柄沉重的人頭開山巨斧,赤紅著雙眼在亂軍中左衝右突,卻發現身旁的部眾越來越少,四面八方盡皆是黑甲長刀的大乾死士。
「許青山!!」
黑奎發出一聲困獸般的狂嚎,銅鈴大眼裡滿是血絲。他認準了那道披著玄色大氅的身影,邁開粗壯的雙腿,踏著泥濘的血窪,手中的重斧捲起呼嘯的惡風,迎頭直劈而下!
這一斧匯聚了他全身的蠻力,劈開風雪,聲勢駭人。
許青山腳步微側,身形如一片枯葉滑開兩尺,避其鋒芒。
重斧狠狠劈入堅硬的凍土石層,火星四濺,刃口深深陷進冰岩數寸。就在黑奎雙手發力欲拔出斧柄的微小空檔,一道冰冷如月華的刀芒在昏暗的天幕下掠過。
哧啦!
精鋼長刀切入皮肉的聲音清脆乾脆。
黑奎發出一聲悽厲的嚎叫,右臂手腕齊根斷裂,滾燙的鮮血噴灑在潔白的積雪上。
尚未等這名草原凶頑倒地,要塞城牆下方的石道殘垣中,一道枯瘦如柴、卻透著蒼狼般煞氣的身影跌撞著衝出。
老千戶陸振不知何時已然帶著十幾名殘存的老兵下了城樓。這位年過五旬的老將滿面淚痕,眼中卻噴薄著積蓄了兩個月的滔天血海,雙手緊握一柄卷了刃的斷刀,用盡平生最後的力量,自黑奎的後心筆直貫穿而入!
「噗嗤!」
刀尖自前胸透出,帶出一團暗紅色的血沫。
黑奎魁梧的身軀僵直在風雪中,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爛泥與亂石之間,生機徹底斷絕。
主將伏誅,群龍無首。
殘存的百餘名黑水部與雪狼部騎兵徹底喪失了抵抗的膽魄,丟下彎刀與角弓,跪倒在漫天風雪中瑟瑟發抖。
整整圍困了拒北堡六十個日夜的塞外聯軍,在這一戰中被連根拔除,盡數蕩平!
……
黎明破曉,鉛灰色的雲層裂開一道狹長的縫隙,慘澹的晨光灑落在狼牙嶺險峻的斷崖絕壁之上。
拒北堡那扇被寒冰凍結了整整兩個月的沉重鐵木大門,伴隨著一陣沉悶艱澀的軸承轉動聲,緩緩向內敞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歡呼。
當二十具雪橇滿載著風乾熟馬肉、黃澄澄的奶酪方磚以及整袋整袋的麥粒被推上城台時,聚集在地窖外面的兩百多口軍民,只是呆呆地立在原地。
乾枯發黑的手掌顫抖著摸向那些粗布糧袋,幾個骨瘦如柴的孩童撿起掉在雪地里的碎奶酪渣,塞進嘴裡,甚至連嚼都顧不上嚼,便直接咽下了肚。
不知是誰先跪了下來。
緊接著,兩百餘名面容枯槁、眼窩深陷的婦孺老人,齊刷刷地跪倒在泥濘冰冷的院落里,喉嚨深處發出壓抑而破碎的痛哭。
這哭聲穿透了兩個月的饑寒絕望,撞在堅硬冰冷的石牆上,迴蕩在整條深谷之間。
秦月奴帶著醫卒架起三口大鐵鍋,投入清澈的雪水,加入研碎的老參、防凍草藥與剁碎的風乾馬肉,慢慢熬煮起溫熱的濃湯。
「不能暴食,先飲溫湯暖胃!」秦月奴神色嚴肅,指揮著醫卒將盛好的熱湯一碗碗分發到虛弱的軍民手中。
熱氣騰騰的白霧自鐵鍋中升騰而起,驅散了盤踞在要塞深處兩個月之久的腐敗與死亡之氣。
城樓中央,老千戶陸振站在那面補綴了無數次的牛皮戰鼓旁。
這位在絕境中未曾低頭的老兵,從內襯懷中取出一枚用熟牛皮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銅印。
那是朝廷頒賜給拒北堡正五品千戶的官印。
陸振雙手托著那方沉甸甸的印信,步履蹣跚地走到許青山面前,雙膝重重落在大石之上,聲音蒼涼而鄭重:
「許守備……大恩不言謝。拒北堡兩百餘條性命,是鎮北軍從閻王爺的鍋里搶回來的。」
陸振眼眶通紅,舉起銅印:「朝廷的大印在老夫手裡,是塊爛鐵;但在許守備手裡,才能保住這道北牆!從今日起,拒北堡全營上下,甘為鎮北軍前驅,聽憑守備大人差遣!」
身後,三十餘名死裡逃生的拒北老兵齊刷刷單膝下跪,右拳重重扣在殘破的胸甲之上,鏗鏘作響。
許青山低頭看著那方銅印,並未伸手去接。
他走上前,雙手托住陸振骨瘦如柴的手臂,將這位堅守邊陲二十年的老將穩穩扶起。
「陸千戶,印你留著。」
許青山目光沉毅,深邃如寒潭:「名義上,你依然是大乾的拒北千戶;但在骨子裡,從今往後,北牆再無孤堡。」
許青山轉過身,抬手指向西方連綿起伏的山脈:
「黑石有堅城,青崖有天險,鐵門有商道,斷河有軍屯,如今再加上狼牙嶺的拒北隘口。」
「五座堡壘,守望相助,互通有無。屬於這道城牆的東西,從今往後,誰也別想再從我們手裡奪走!」
陸振渾身一震,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守備那雙熾熱而堅定的眼眸,重重頓首:「願隨守備大人,誓死鎮守北牆!」
在這一刻,許青山腦海深處,久違的系統宏大機械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莊嚴與厚重,接連震響:
【叮!特殊奇遇事件【孤堡歸心】徹底達成!】
【檢測到第五座戰略據點:拒北堡已完全納入宿主實際掌控!】
【五座戰略據點(黑石、青崖、鐵門、斷河、拒北)——全部達成!】
【五百常備精銳戰兵——全員定編完成!】
【四堡糧倉輪轉+軍屯自給體系——運轉穩固!】
【白芷工坊軍械改造閉環——運轉良好!】
【跨區域大兵團防禦實戰——徹底勝利!】
【條件全數達成,系統核心權限正式晉升!】
【軍團統御上限提升:500人→ 1000人!】
【領地等級提升:北牆防區(初級)!】
【解鎖核心特性:五堡戰略協同調度(全線烽燧連通,行軍調撥速度提升三成)!】
【解鎖兵種進階權限:山地重步兵、鐵葉連弩騎!】
【長期主線任務更新:築起人間鐵壁!】
伴隨著系統浩瀚的提示音,許青山眼前的虛空沙盤上,金色的光芒如同奔騰的江河,自西向東一路橫掃!
黑石、青崖、鐵門、斷河,以及最東端的拒北堡,五座原本在大雪中苟延殘喘的破敗孤堡,在這一刻被五道璀璨耀眼的金色鎖鏈徹底貫穿連通,在遼闊的北境邊陲大地上,勾勒出了一道不可撼動的鋼鐵防線!
……
數日後,雲州總兵府。
正堂之上,炭盆燒得通紅,暖意融融。
陳懷山身披金甲,高坐於太師椅中,手中端著一盞滾燙的雲霧茶。
案幾下方,站著面色陰鷙的東路參將曹晟。
「大帥,拒北堡那邊的大雪封山兩個多月了。」
曹晟欠著身子,嘴角帶著一絲冷笑:「算算日子,陸振那老骨頭連皮靴都該煮爛了。末將已經備好了接管營防的文書,只要等開春冰化,派人上去把城門一收,就報個『蠻騎襲城,守軍全歿』。到時候,這東路的空額與防區,便全數收回總兵府手中。」
陳懷山輕啜了一口香茗,神色冷淡地點了點頭:「許青山那小輩這幾日在斷河堡如何?可有什麼不安分的舉動?」
「回大帥,聽說那小子前陣子在鷹嘴溝跟烏骨硬拼了一場,雖然僥倖慘勝,但手底下的新兵死傷慘重,正忙著在四堡收屍撫恤呢。」曹晟嗤笑道,「他手裡就五百個兵的名額,被咱們卡得死死的,就算翻出天去,也只能在西邊那四座破堡里轉圈——」
話音未落。
「報——!!」
一名背插三道猩紅羽毛的八百里加急信使,連滾帶爬地撞開朱紅大門,撲倒在大堂的青石地面上,聲音沙啞得變了調:
「東路大捷!東路急報!」
陳懷山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滯,皺眉冷斥:「慌什麼?!哪裡來的大捷?!」
信使雙手高高舉起一份染滿冰霜與泥血的軍報,伏地顫聲道:
「斷河堡代理守備許青山……親率百騎連夜翻越八十里雪山,強突狼牙天險,斬殺黑水部主將黑奎,全殲圍山蠻騎近五百人,繳獲戰馬四百匹、糧械無數!」
「拒北堡解圍了!」
信使深吸了一口氣,報出了最讓堂內窒息的一句話:
「拒北堡千戶陸振……率全堡軍民入冊歸附,五堡烽火……已在昨日申時,全線點齊連通!」
「啪嚓!」
一聲脆響,陳懷山手中的名貴瓷盞脫手跌落,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潑濺在他那雙華貴的戰靴之上。
堂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曹晟面如土色,整個人僵在原地,腦海中一片空白。
良久,陳懷山緩緩靠回椅背,那張常年波瀾不驚的面孔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他深邃的眼眸望向北方漫天的陰雲,指節捏得發白,聲音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寒意與無力:
「跨出去了……」
「這頭狼……終究還是沒被困死在籠子裡……」
……
塞北的天空,風雪初霽。
拒北堡高達百丈的最高瞭望台上,寒風掠過斑駁的城磚,發出悠長沉渾的嗚咽。
許青山按刀而立,玄色的大氅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在他身後,蕭紅鸞一襲紅甲迎風肅立,沈清禾捧著重新整合完畢的五堡戶籍大冊,柳如煙立於側翼,白芷、趙梨花、秦月奴、蘇錦娘分列左右。
而在城台下方平整開闊的校場之上,由鎮北騎、重矛營、弩手連、山地斥候以及拒北老兵整編而成的一千名黑甲將士,挺拔如林,殺氣沖霄。
五道黑色的鎮北狼旗,在五座要塞的高處迎風招展,連成了一條橫跨百里的巍巍防線。
在視線的正北方。
廣袤遼闊的塞外荒原盡頭,蒼茫的地平線在殘陽下泛著如血的光芒。
在那片更深遠、更幽暗的塞外雪原腹地,一面隱隱畫著展翅蒼鷹的漆黑王帳大旗,正無聲地立在風雪盡頭,靜靜地注視著這道重新甦醒的邊關鐵壁。
但城樓之上,黑甲將士的眼中已無半分懼色。
糧食在倉,精鐵在手,寒甲在身,山河在背。
許青山迎著塞北如刀的寒風,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刀,將森寒的刀鋒指向蒼茫遼闊的北境荒原。
這道曾被王朝遺棄的北牆,從今天起,立起來了。
巍巍北牆,鎮守人間!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