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微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床頭。
對著鏡子,李昂調整了一下呼吸,揉了揉臉頰,臉上的表情從那種歷經滄桑的冷漠,慢慢軟化,最後變成了一個帶著幾分焦急、幾分堅毅的高中生模樣。
「該去見老吳了。」
背上書包,他走出了陰暗的出租屋。
……
隴南一中,教師辦公樓。
站在高二武技組辦公室的門口,隔著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門,李昂清晰地聽到了裡面傳來的熟悉罵聲。
「這群小兔崽子……懂個屁的『黃金配比』!竟然在論壇上發帖說我的藥劑是『色素兌雪碧』?還說喝了尿頻尿急?簡直是污衊!氣死老子了!」
伴隨著滑鼠拍得啪啪響的聲音,那個充滿活力的嗓音讓李昂的腳步微微一頓。
在模擬器的記憶里,最後一次見到吳長河,是在那個充滿血腥味的死胡同里。
他被鬼面人像提小雞一樣提在半空,被血晶強行寄生,變成了一具雙眼泛紅的行屍走肉。
而現在,他還活著。還在為了幾個差評而生龍活虎地罵娘。
這種失而復得衝擊,讓李昂的鼻頭猛地一酸。
「咚、咚、咚。」
他強壓下情緒,敲響了門。
「進!門沒鎖!」
李昂推門而入。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吳長河正對著電腦屏幕愁眉苦臉,手裡還端著那杯標誌性的枸杞茶。
看到進來的是李昂,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喲,這不是咱們的『李大理論家』嗎?怎麼,今天沒去圖書館死磕《經脈學》?」
李昂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門口,定定地看著吳長河。
他的眼神太複雜了。有慶幸,有感激,有懷念,還有一種仿佛看著失散多年的親人般的……深情?
被這種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吳長河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一股惡寒直衝天靈蓋。
他下意識地抱緊了保溫杯,連人帶椅子往後縮了縮:「停停停!你小子幹嘛?這眼神怎麼跟看烈士遺像似的?我還沒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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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說事!別整這齣肉麻兮兮的,老子不吃這一套!」
李昂深吸一口氣,眨了眨眼,將眼底的那抹濕潤硬生生憋了回去,迅速切換到了「影帝模式」。
他轉身,反手關上了辦公室的門,不僅鎖上了插銷,還順手拉上了窗簾,將外面的陽光隔絕在外。
這一連串反常的動作讓吳長河更慌了:「李昂,你要幹什麼?我可告訴你,雖然你是學生,但你要是敢……我可是會動手的!」
「老師,我有一件關乎我身家性命的大事,想請您幫忙。」
李昂轉過身,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聲音沙啞。
「但在那之前,我想讓您看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搞得神神秘秘的……」吳長河狐疑地放下茶杯,體內的元力已經暗暗調動,準備隨時鎮壓這個可能「走火入魔」的學生。
李昂沒有解釋。
他只是雙腳微分,然後緩緩調動體內的氣血。
轟!
是一種低沉、厚重、如同江河奔涌般的轟鳴聲,在李昂體內炸響。
一股屬於氣血七段的強橫氣息,瞬間在狹小的辦公室里激盪開來。
這股氣血之雄渾,根本不像是一個靠嗑藥堆出來的虛胖子,反而凝練如汞,甚至隱隱透著一股百戰餘生的煞氣!
「咔嚓!」
吳長河剛拿起的保溫杯蓋子,真的掉在了桌子上,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他瞪大了那雙小眼睛,像看怪物一樣死死盯著李昂,甚至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
「七段……?!」
「而且這氣血質量……怎麼可能?!你上周不是才四段嗎?」
身為開元境強者,他的眼光何其毒辣。
他一眼就看出,李昂現在的根基紮實得可怕。
如果閉上眼睛感應,他甚至會以為站在面前的是一個從小泡藥浴、練樁功長大的世家嫡系!
「李昂,你……你是不是被什麼老怪物奪舍了?」吳長河的聲音都變調了。
李昂收斂了氣息,臉上露出了早已排練好的、帶著三分苦澀七分堅定的笑容。
「吳老師,其實……我一直在隱藏實力。」
「隱藏實力?」吳長河一臉「你仿佛在逗我」的表情,「你在學校都被人嘲笑成那樣了,還隱藏個屁啊!」
「是的。」李昂開始了他的表演,聲音低沉,「我父母走得早,家裡沒背景。我之前一直怕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所以哪怕練成了,也一直用特殊的閉氣法門偽裝成三段。但我最近遇到了過不去的坎,實在裝不下去了,只能來求您了。」
「什麼坎?」
吳長河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但他聽到「求您」二字,眼神瞬間亮了。
這可是氣血七段啊!而且理論成績還是年級第一!
這要是好好培養,那就是妥妥的名校苗子,甚至可能是未來的市狀元!如果這種天才出自他的班級……那明年的職稱評定,還有那個最近下滑的藥劑銷量……
這種「撿漏」的快感,讓吳長河瞬間把剛才的疑慮拋到了九霄雲外。天才嘛,誰還沒點秘密?
「坐!快坐!」
吳長河的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熱情地扶起倒地的椅子,甚至親自給李昂倒了一杯水,「遇到什麼坎了?跟老師說!只要不違背原則,老師絕無二話!」
李昂低著頭,雙手緊緊握著水杯,指節發白,聲音有些顫抖:
「老師,我唯一的親人,我的奶奶……得了重病…………
李昂把和模擬中相同的故事娓娓道來。
李昂抬起頭,眼眶通紅,眼中滿是無助與絕望,那是一種被錢逼到絕路卻又不想放棄親情的掙扎。
「我……我實在沒辦法了。我不想失去她。老師,求您借我這筆錢,我李昂這輩子給您當牛做馬也會還上的!」
吳長河聽完,沉默了兩秒。
一百二十萬?
對他來說,這也算事兒?
作為一個開元境強者,光是聯邦每年的津貼就是七位數起步,更別提他那個雖然被學生吐槽口感差、但在望子成龍的家長圈裡銷量極好的「黃金氣血藥劑」了。
這點錢,頂多也就是他去黑市買兩根高階異獸骨頭的材料費,或者是一個月的藥劑淨利潤。
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用區區一百二十萬——幾箱藥劑的成本,就能換來一個氣血七段、理論滿分的絕世天才的感謝?
甚至未來可能收穫一位武道宗師的感激?
這哪是借錢?這簡直就是一本萬利的「天使投資」啊!這種好事要是讓隔壁班那個老禿頭知道了,怕是能把大腿拍斷!
「我當是什麼天塌下來的大事!」
吳長河猛地一拍桌子,豪氣干云:「一百二十萬是吧?老師出了!」
李昂猛地抬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老師……這錢我會還您的!哪怕我去荒野獵殺異獸,哪怕我……」
「還什麼還!」吳長河擺擺手,一臉的不在意,「救人要緊!再說了,咱們師徒之間談錢多傷感情!等你以後發達了,別忘了我就行。」
雖然這麼說,但他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裡,卻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他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了那標誌性的「奸商」笑容,身體微微前傾:「不過嘛……李昂啊,你也知道,老師最近那個『黃金氣血藥劑』的銷量有點……」
李昂心領神會。
他立刻站起身,語氣無比誠懇、斬釘截鐵地說道:
「老師放心!其實我之所以能進步這麼快,除了苦修,全靠這幾年偷偷服用了您的『黃金藥劑』!您的藥劑,那就是武道界的希望之光!是平民武者的福音!」
「以後在學校的月末擂台賽,甚至高三的市聯賽,我都會穿著印有『黃金藥劑』Logo的戰服出場!我會在領獎台上大聲告訴所有人:我能有今天,全靠吳老師的藥!」
「哈哈哈哈!上道!太上道了!」
吳長河樂得合不攏嘴,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我就說我的配方沒問題!連你這樣的理論大師都認可,那肯定錯不了!你小子這悟性,不練武去當銷售也是把好手啊!」
「行!就沖你這句話,這一百二十萬,就當是老師給你的『獨家代言費』了!不用還!」
吳長河當場掏出手機,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直接給李昂轉了一百二十萬。
「叮!」
看著手機上到帳的簡訊提示,這個冰冷的數字,終於不是帶著負號的了。
李昂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那老師,我就先去醫院了……」李昂站起身,準備告辭。
「去吧去吧,好好照顧老人,別省錢,不夠再跟我說。」吳長河揮揮手,看著李昂的背影,越看越滿意,「這小子,是個知恩圖報的。這筆投資,穩賺不賠!」
走出辦公樓。
九月的陽光依舊燥熱,刺得人眼睛生疼。
李昂站在樹蔭下,看著手機餘額。
他只是平靜地撥通了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黑金商會的還款專線。
「喂,我是李昂。那筆武狀元貸,我現在還。」
電話那頭似乎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都要被拆零件的窮學生能拿出錢來,語氣帶著幾分詫異:「連本帶利一百二十萬,少一分都不行。」
「帳號發來,馬上轉。」
李昂的聲音十分冷淡。
掛斷電話,轉帳,保留憑證。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頭頂那把懸了三天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消失了。
但他並沒有感到輕鬆,反而有一種更深的緊迫感。
「錢還了。」
「但這只是開始。」
現在,他得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去接收那份來自未來的「快遞」。
李昂壓低帽檐,轉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