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被稱為「神威淵獄」的死寂空間裡,時間的流逝變得極其模糊。】
【沒有日升月落,沒有風聲蟲鳴,只有那不變的重壓和眼前這尊沉默的巨型神像。】
【按照你的生物鐘推算,你在這裡大概已經盤坐了將近一個月。】
【每隔大約十二個時辰,虛空中那原本狂暴的威壓就會出現細微的紊亂。】
【緊接著,六滴晶瑩剔透、散發著濃烈生機的「甘露」,便會從虛空中浮現。】
【雖然只有可憐的六滴,遠不如外界那樣有海量的『甘露』供你隨意支取。】
【但這對於現在的你來說,卻也是難得的乾糧】
【依靠著這每日六滴的能量補充,你這具開元境的肉身維持住了生機循環。】
【這一個月,你過得極其簡單。】
【你就像是一塊乾燥的海綿被扔進了水裡。】
【你如饑似渴地吸收、拆解、重組著那些從神像處得來的神道術法。】
【從最初施展《代牧神威》時的生澀停頓。】
【到後來能熟練地運用《滄溟愈靈術》修復被重壓震傷的經脈。】
【再到隨手就能撐起一面堅不可摧的《玄汐凝元盾》。】
【「呼……」】
【當你最後一次運轉完《滄溟守神術》。】
【感覺識海中的神念如同被一層無形的水膜包裹。】
【堅韌得仿佛能抵禦一切外邪入侵後,你緩緩睜開了雙眼。】
【眉心那道原本有些刺眼的水藍印記,此刻光芒內斂,變得溫潤深邃。】
【你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體內骨骼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在這空曠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術法……倒是都練完了。」】
【你環顧四周,眉頭卻越皺越緊。】
【周圍依舊是那一成不變的虛無灰暗。】
【雖然靠著《代牧神威》,那股要把你壓成肉餅的重力已經被抵消了大半,讓你恢復了行動能力。】
【但是——路呢?】
【沒有傳送光柱,沒有那個討厭的女聲提示「通關」,甚至連神像都沒有任何反應。】
【一切都和你剛進來時一模一樣。】
【「難道學會這些神術,並不是這一階的通關條件?」】
【你摩挲著下巴上長出來的胡茬,陷入了沉思。】
【這一個月,你不僅僅是在機械地練功。】
【作為一個習慣了從底層邏輯思考問題的人。】
【你在修煉的同時,一直在嘗試反向推演這套神道體系的本質。】
【你想知道,為什麼你能借用瀚溟的力量?為什麼這力量會被削弱?為什麼沒有副作用?】
【隨著推演的深入,一個猜想在你腦海中逐漸成型。】
【而這個猜想,讓你對那位洞天大能的手段,感到了由衷的敬畏。】
【「這不僅僅是簡單的『借力』。」】
【你將這套體系的核心機制,命名為——中轉術介。】
【這應該是那位大能為了防止後來者直接接觸神格被反噬。】
【特意布下的一層保護網,也是一層過濾網。】
【它的載體,就是這洞天內無處不在的玄水本源紋路,以及你正在使用的《玄水巳天祈神法》。】
【它的作用極其巧妙。】
【它就像是一個技術高超的「中間商」,當你施展祈神法時,它會瞬間屏蔽掉你神念與瀚溟神格的直接接觸。】
【然後,它會將你的引動意圖,偽裝轉化成「洞天規則的自然運轉信號」。】
【這讓那個被封禁、意識不清的瀚溟產生一種錯覺。】
【以為這只是自身神力在漫長歲月中的自然逸散。】
【「也就是說,只要我在這洞天內,甚至哪怕以後離開了洞天。」】
【「只要我施展術法,只要這套規則還在運轉……」】
【「我就能一直合法地、安全地『白嫖』瀚溟的力量。」】
【想通了這一點,你忍不住想給那位設計這套規則的大能者點個讚。】
【真是把「物盡其用」的理念發揮到了極致。】
【但這只是基礎。】
【你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穿透了神像表面的光輝,看向了那被鎖鏈貫穿的神軀核心。】
【那裡,隱藏著更深層次、更狂暴的力量——核心術介。】
【那是高階神術的真正來源。】
【通過中轉術介的層層過濾,你可以短暫地「借用」瀚溟神格中真正的水系權柄。】
【有了它,你就能突破自身開元境的神念限制,施展出遠超同階、甚至觸及扶搖境、山海境威力的恐怖術法。】
【但這種借用,絕不是沒有代價的。】
【根據你的推演,哪怕是經過了過濾,凡人的靈魂也根本無法長時間承受神性權柄的侵蝕。】
【低階權柄還好,幾乎無副作用,。】
【但若是動用中階甚至高階權柄。】
【每日必須嚴格限制次數。】
【以你現在的神念強度,你估算了一下。】
【高階權柄最多3次,中階權柄最多5次。】
【一旦超過這個界限,你的神念就會因為承受不住神性的衝擊而不可逆地紊亂。】
【你理清了這一切後,心中對這套神道體系的運用已經有了底。】
【但與此同時,一股揮之不去的怪異感也隨之浮上心頭。】
【「太割裂了……」】
【你回想起前五個階段那些循序漸進、邏輯嚴密的「靈形」傳承。】
【修習靈形給你的是一種一步一個腳印,逐漸變強的充實感。】
【再看看現在手中這套「神術」體系。】
【雖然它的構思依舊巧妙至極,甚至能讓你提前觸碰到規則的邊緣。】
【但這種力量終究是「借」來的。】
【這讓你感到一種無法完全掌控的不安與虛浮。】
【這與你一直以來信奉的「偉力歸於自身」的武道理念,有著本質的衝突。】
【但你也能理解其中的深意。】
【正如之前那個冰冷女聲所言,以你現在的境界和神念強度。】
【想要學習更高等階的玄水秘術,難度極大。】
【這套看似取巧的體系,既是無奈之舉,也是對於你來說最合適的跳板。】
【「但這根本不像是同一個傳承體系下的產物。」】
【你抬頭看著那被鎖死的巨大神像,心中那股怪異的感覺愈發強烈。】
【「這裡……與其說是一所培養後繼者的嚴謹學府,倒不如說……」】
【「更像是那位大能隨興所至的『遊戲之作』。」】
【「或是為了驗證某種奇思妙想,隨手抓了個倒霉神明做實驗。」】
【「記錄下數據後,便棄之如敝履的廢棄草稿。」】
【雖然感覺問題多多。】
【但此刻握在你手中的力量卻是實打實的。】
【你收斂心神,將這些暫時無法求證的猜測深埋心底,目光重新聚焦到了眼前最現實的問題上。】
【「既來之,則安之。」】
【問題又回到了原點——怎麼出去?】
【你抬起頭,目光順著神像那巨大的身軀緩緩上移。】
【從布滿花紋的靴子,到被鎖鏈纏繞的小腿,再到寬闊的膝蓋……】
【最終定格在那低垂著的、被長發遮住的頭顱上。】
【「既然這裡是『神威淵獄』的投影,這尊神像就是整個空間威壓的源頭……」】
【「最危險的地方,會不會就是唯一的出路?」】
【一個有趣的想法,在你腦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現出來。】
【「如果我能頂著這股威壓,爬到神像的頂端,甚至……站在他的頭頂上呢?」】
【「那裡,是不是就能超脫這股重力的束縛,看到真正的出口?」】
【這個念頭一出,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試試就逝世?」】
【「不,不試才是真的等死。」】
【你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嗡——」】
【眉心印記大亮,你全力運轉《代牧神威》。】
【一股無形的威壓護罩將你全身包裹,儘可能地抵消著外界的重力。】
【然後,你走到了神像的腳邊。】
【你伸出雙手,死死扣住了神像靴子上的一處古奧花紋的凸起。】
【就像是一隻渺小的壁虎,妄圖攀登通天的高塔。】
【「起!」】
【你低吼一聲,手臂肌肉猛地發力。】
【「轟!」】
【當你雙腳離地的瞬間,周圍的壓力驟然暴增!】
【這不僅僅是重力的增加,更是一種來自位格上的恐怖排斥。】
【神像雖然被封印,但神的威嚴不容褻瀆,哪怕只是投影。】
【你的身體就像是被掛上了千斤巨石,每一次向上的拉伸,都伴隨著骨骼的哀鳴。】
【但你沒有鬆手。】
【一米……兩米……】
【每往上爬一米,那股神性衝擊就強烈一分。】
【當你爬到神像腳踝處時,你的耳邊開始出現幻聽。】
【「滾下去……」】
【「螻蟻……」】
【仿佛有無數人在你的耳旁怒吼,試圖震碎你的心神。】
【當你爬到膝蓋處時,你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那些纏繞在神像身上的金色鎖鏈。】
【仿佛化作了猙獰的巨蟒,張開血盆大口朝著你嘶吼、撲咬。】
【汗水早已模糊了你的視線,你的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崩裂,鮮血染紅了神像冰冷的表皮。】
【但你的眼神始終清明。】
【滄瀾神念死死護住識海,你壓榨著每一絲體力。】
【「高一點……再高一點……」】
【你就這樣,一步一頓。】
【在這尊百丈高的神像上,開始了一場註定艱難的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