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原的神體。」
源稚生說完這句話,醫療室里安靜了片刻。
櫻這時候從外面站回了床邊,手指還搭在監護儀旁邊。
屏幕上的數值已經恢復平穩,可她看向源稚生時,眼神里仍帶著沒散去的擔心。
蘇墨坐在椅子上,沒有立刻追問。
源稚生現在的臉色依舊很差,說幾句話都要停一下,高天原的事再急,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先把傷養好。」蘇墨說道。
源稚生抬眼看他。
「赫爾佐格不會等著的。」
「他等不等,是他的事。」
蘇墨站起身,目光很平靜。
「你現在下不了床,給再多情報也沒用。」
源稚生沉默下來,他以前不喜歡這種不受掌控的感覺。
無論是執行局的調度,還是家族裡的命令,都該有人立刻接住,立刻安排,立刻把風險算清楚。
可蘇墨沒有急著問高天原入口,也沒有逼他繼續交代,只是讓他養傷。
櫻替他把被子拉好,低聲道:「少主,先休息吧。」
源稚生沒有反對。
蘇墨走到門口,又像想起什麼一樣停下腳步。
「櫻。」
「在。」
「他醒了以後,別讓他碰刀了。」
櫻愣了一下,隨後點頭。
「明白。」
醫療室的門輕輕合上。
門外,繪梨衣正抱著小熊抱枕站在走廊里,她見蘇墨出來,先往醫療室看了一眼,隨後抬頭看著他。
蘇墨摸了摸她的頭。
「哥哥要睡一會兒。」
繪梨衣眨了眨眼,慢慢點頭。
她沒有再往裡看,只抱緊了懷裡的抱枕,跟著蘇墨回到客廳。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
東京的天還是灰濛濛的,樓下偶爾有車駛過,輪胎壓過積水,帶起一陣水聲。
蘇恩曦坐在沙發另一邊,膝蓋上放著平板,正盯著東京地圖發呆。
地圖上的紅點比昨晚更多。
機場、港口、高速入口、幾條通往郊區的主幹道,還有幾個大型商業區,全被蛇岐八家的人盯得很緊。
赫爾佐格顯然沒有放棄。
他找不到人,就把整座東京變成了篩子。
「源稚生說了什麼?」蘇恩曦問道。
「高天原。」
蘇恩曦手指停住。
「他終於願意開口了?」
「只說了一點。」
「那也夠麻煩了。」蘇恩曦靠回沙發,揉了揉眉心。
「赫爾佐格這老東西藏東西的本事,比銀行金庫還嚴實,現在知道他盯著高天原,反而說明我們後面得主動進去。」
蘇墨沒說話,他看向落地窗外。
高天原、神體、紅井,還有赫爾佐格藏在東京地下的東西,這些線索遲早要一件件打開。
可不是現在。
繪梨衣才剛從那張病床上下來。
她現在坐在沙發角落,抱著抱枕,腳尖剛好碰到地毯邊緣。
她沒有看地圖,也沒有在意屏幕上的紅點,只安靜地盯著茶几上的一疊冊子。
那些是蘇恩曦讓人送來的東京遊覽冊。
封面有神社、鐵路、商店街,還有一片很藍的海。
繪梨衣看了很久,才伸出手,小心拿起最上面那本。
蘇恩曦順著她的動作看過去。
「遊客手冊。」她說道,「沒什麼重要的,就是給普通人逛東京用的。」
繪梨衣抬頭看她。
蘇恩曦停了一下,難得把語氣放輕了些。
「裡面有很多地方,想看就看看唄。」
繪梨衣這才低下頭,一頁頁翻起來。
她翻得很慢。
前面有原宿的店鋪,有秋葉原的遊戲海報,也有幾個遊樂園的宣傳頁。
繪梨衣看見那些照片時會停一下,可沒有像昨天看見裙子和電玩城那樣一直盯著。
直到翻到中間那頁,她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張水族館的宣傳圖。
巨大的玻璃後面是一片藍色的水,許多銀色小魚聚在一起,從頭頂緩緩游過。
玻璃外還有幾個孩子仰著頭,手掌貼在透明牆面上。
繪梨衣盯著那片藍色,半天沒有翻頁。
蘇墨坐到她旁邊。
「想看這個?」
繪梨衣沒有立刻點頭,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冊子上的玻璃。
指腹停在那群魚的位置,又慢慢移到最上方那片深藍色的水裡。
她以前見過魚,在電視裡,在畫本上,也在源氏重工那面很小的屏幕里。
可那裡面的魚總是很遠,像被裝進另一個世界。
蘇墨沒有催她回答,只把遊覽冊往她面前推近一點。
繪梨衣低頭看了片刻,忽然從桌邊拿起一支紅筆。
筆帽被她拔下來時,動作還有些生疏。
她在圖片右下角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圓圈不太圓,邊緣還有一點歪。
畫完後,她把筆放下,雙手壓著遊覽冊,抬眼看向蘇墨。
那雙深玫瑰色的眼睛裡沒有強烈的請求,只是很安靜地等著。
蘇墨看了一眼那個紅色圓圈,又看向圖片下面的字。
東京灣水族館。
「想去這裡?」
繪梨衣慢慢點頭。
蘇恩曦在旁邊聽見,先看了眼地圖,又看了看那頁遊覽冊。
「水族館在東京灣那邊。」她說道,「陸路檢查點不少,過去不太方便。」
繪梨衣聽見她的聲音,手指下意識縮了一下。
蘇墨卻沒有立刻拒絕,他只是把遊覽冊合上,放到茶几一側。
「源稚生有和我提到過一段路線,一條水路。」
蘇恩曦抬起頭。
「你真打算去?」
「嗯。」
「老闆,現在可不是昨天那種短時間潛行。」蘇恩曦指了指地圖。
「從這裡到東京灣,路上得過好幾段水道,要是被人堵住,船可沒地方掉頭。」
「那就不走他們會盯著的路線。」
蘇墨看向繪梨衣。
她仍坐在原地,手邊放著那支紅筆,視線沒有離開他。
蘇墨伸出手,繪梨衣看見後,慢慢把手放進他掌心。
「明天去。」
繪梨衣的眼睛亮了一下。
蘇恩曦看著兩人,沉默了兩秒,最終嘆了口氣。
「行,老闆說了算。」
她把平板轉回來,手指飛快划過東京灣附近的水路圖。
「源稚生給的路線有一段能從地下維護渠出去,外面接的是廢棄物資碼頭。那邊平時沒有遊客,但可以混進觀光水路。」
「維護船我能弄到。」
「麻衣負責高處盯梢,芬格爾去處理沿線監控,只要赫爾佐格還覺得你們會盯著高天原,這一趟就有機會。」
蘇墨點了點頭。
「辛苦。」
「別急著謝。」蘇恩曦掃了眼繪梨衣手裡的遊覽冊。
「等安全回來,再請我吃頓好的。」
繪梨衣看了看她,又低頭看向那張水族館照片。
她把遊覽冊重新翻開,在那片藍色旁邊,慢慢畫了一隻很小的恐龍。
小恐龍站在玻璃外,抬頭看著裡面的魚。
畫到最後,她又在旁邊添了一個穿黑色衣服的小人。
蘇墨看著那幅畫,沒有說什麼。
只是握住她的手指。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東京仍在封鎖,紅點仍密密麻麻地鋪在地圖上,可客廳里那本遊覽冊已經翻到了下一頁。
繪梨衣抱著它,像抱住了一片還沒真正見過的藍色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