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光芒撕裂了灰霧。
那根枯萎腐朽的流星之槍,正死死地指向蘇墨的心口。
在那一瞬間,整個黑色的荒原仿佛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狂風停止了呼嘯,灰霧不再翻滾,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緩慢。
這就是神明的威嚴。
被昆古尼爾鎖定的感覺,就像是被死神在生死簿上勾畫了名字,任何掙扎都顯得徒勞而可笑。
路明非站在蘇墨側後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死死捏住,沉重得快要爆開。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凝滯的粘稠聲。
如果不是剛才接受了路鳴澤的力量灌頂,他現在恐怕已經雙腿發軟跪在地上了。
芬格爾咽了口唾沫,重型鍊金槍械的槍管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老大……」芬格爾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我收回之前的話,這根本不是什麼滿級副本,這他媽是刪檔重來的強制劇情殺啊,我連遺書都沒來得及寫。」
「師兄,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說喪氣話,你這樣弄得我也很想寫。」路明非咬著牙,強迫自己沒有後退半步。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手裡的武器握得咔咔響。
面癱師兄還在等他去撈,他絕不能在這個時候認慫。
在這樣令人絕望的時刻中,唯有蘇墨的神情依舊平靜。
他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只是冷冷地看著馬背上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明。
一隻微涼的小手緊緊反握住了他的手掌。
繪梨衣站在他身邊,深玫瑰色的眼眸里沒有恐懼,只有對那個獨眼神明毫不掩飾的敵意。
她能感覺到那根長槍上散發出來的危險氣息,那是能夠威脅到師父的致命武器。
繪梨衣微微鼓起腮幫子,身上的白色羽絨服無風自動,眼底的暗金光芒開始瘋狂流轉。
她想把那個騎馬的傢伙直接碾碎。
「乖,別急。」
蘇墨輕笑了一聲,用空出來的另一隻手揉了揉她的紅髮。
一股溫和醇厚的道家真氣順著他的掌心,悄無聲息地渡入繪梨衣的體內,將她剛剛泛起的殺意溫柔地撫平。
感受到師父手心的溫度,繪梨衣眼底的暗金光芒稍微收斂了一些。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塊草莓夾心巧克力,剝開包裝,踮起腳尖遞到蘇墨嘴邊。
「師父,吃。」她清脆的聲音在死寂的荒原上響起,帶著一種不合時宜的輕鬆。
蘇墨愣了一下,看著那雙滿是依賴的眼睛,無奈地笑了笑,低頭吃掉了巧克力。
「真甜。」他捏了捏她的臉頰,「正主我來對付,你留著力氣在旁邊看著就好。」
繪梨衣乖巧地點了點頭,往蘇墨身邊靠了靠,但目光依然警惕地盯著前方。
旁邊的路明非和芬格爾看呆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神明的槍尖都指到腦門上了,你們倆居然還有心情餵巧克力?
這難道就是頂級強者的心態嗎?
奧丁並沒有立刻擲出那把代表著必中命運的長槍。
神明總是傲慢的,他們不屑於在螻蟻還沒有展現出絕望之前就結束遊戲。
面罩下的獨眼閃爍著冰冷的金光。
奧丁緩緩調轉槍頭,長槍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暗紅色的軌跡,最後重重地頓在了虛空之中。
轟!
隨著這一聲如同悶雷般的震響,前方的黑色荒原深處,濃重的灰霧被狂暴的氣流強行撕開。
一座宏偉卻殘破的古老神殿,如同一頭蟄伏的史前巨獸,突兀地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那是奧丁的核心領地。
而在神殿那漫長而陡峭的台階下,站著兩排穿著暗金重型鎧甲的高階英靈。
這是守衛神殿的最後一批近衛軍。
他們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手裡端著生滿鐵鏽卻透著濃重死氣的重型長槍。
隨著奧丁的指令,這些英靈如同從地獄裡走出來的軍隊,整齊劃一地邁開步伐。
沉重的鐵靴踩在乾裂的土地上,發出一陣摩擦聲。
他們迅速結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死陣,將通往神殿的去路徹底封死。
奧丁騎著八足駿馬,如同神明般退入了神殿台階上方的高處,用那隻獨眼冷冷地注視著下方。
他在等待自己的近衛軍將這些入侵者撕成碎片。
路明非心裡暗罵了一聲。
這老小子還挺講究排場,非得讓小弟先上來消耗他們的體力。
芬格爾拉動了重型槍械的槍栓,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爆響,眼神已經變得銳利起來。
「老大,看來這神殿的門票還挺貴,得先過安檢啊。」
既然已經沒有退路,那就只能硬殺出一條血路。
蘇墨看著那道密不透風的英靈死陣,眼神平靜。
他鬆開了牽著繪梨衣的手,轉過頭,看向身後的路明非和芬格爾。
「雜兵交給你們,我留點真氣對付上面的那個老東西。」
蘇墨的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安排今晚誰去食堂打飯,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領袖氣質。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後咧嘴笑了起來,眼神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勁。
「收到,老大。」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骼發出清脆的爆響。
「之前那些死侍根本不夠打,現在剛好拿這些鐵罐頭熱熱身。」
芬格爾撇了撇嘴:「學弟,你現在吹牛的樣子越來越有楚子航那面癱的神韻了,不過師兄我喜歡。」
繪梨衣也上前一步,扯了扯蘇墨的衣角,深玫瑰色的眼眸里滿是躍躍欲試的光芒。
她也要幫忙打壞人。
蘇墨看著這支鬥志昂揚的小隊,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往後退了半步,把戰場交給了他們。
「三分鐘清場,別耽誤時間。」
話音剛落。
路明非如同離弦的箭一般,率先沖了出去。
在路鳴澤的灌頂下,他現在的肉體強度已經達到了一個非人的恐怖境界。
他沒有使用任何武器,面對那排刺過來的重型長槍,他直接側身滑過,硬生生撞進了英靈的陣型中。
砰!
路明非一記剛猛的寸拳,毫無花哨地砸在最前面那個英靈的胸甲上。
那足以抵擋高爆穿甲彈的暗金重甲,在這一拳之下直接凹陷下去一大塊,發出一陣扭曲聲。
那個英靈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翻了後面的一大片同伴。
「幹得漂亮!學弟,看師兄給你掩護!」
芬格爾大吼一聲,扣動了扳機。
重型鍊金槍械噴吐出狂暴的火舌,特製的鍊金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在左側的英靈陣列中。
每一次命中,都會在暗金鎧甲上炸開一團刺目的火花,將那些死人死死壓制在原地,給路明非創造了完美的輸出空間。
而在戰場的右側,根本不需要任何物理層面的交鋒。
繪梨衣靜靜地站在那裡,紅色的長髮在陰風中飛舞。
她看著那些試圖衝過來的高階英靈,眼底的暗金光芒轟然綻放。
白王血裔的絕對威嚴,如同海嘯般席捲而出。
咔咔咔——
右側的那排高階英靈,在接觸到這股威壓的瞬間,仿佛被一座無形的大山當頭壓下。
他們引以為傲的規則軀體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緊接著,那些穿著重甲的死人,竟然齊刷刷地雙膝一軟,被這股不講理的血統威壓硬生生壓得跪在了地上,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碾壓,純粹的單方面碾壓。
這支曾經橫掃過無數龍族叛軍的神明近衛,在三人的完美配合下,如同脆弱的紙糊防線,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不到三分鐘。
最後一個高階英靈被路明非一腳踹斷了脖頸,重重地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神殿台階下,滿地都是殘破的暗金鎧甲和熄滅的幽藍鬼火。
通往神殿核心的道路,被徹底打通。
路明非大口喘著粗氣,甩了甩拳頭上的殘渣,轉頭看向蘇墨,咧嘴一笑。
「老大,搞定。」
蘇墨點了點頭,目光越過滿地的殘骸,直直地刺向神殿高處的那道暗金身影。
似乎是被入侵者的狂妄徹底激怒。
神殿深處,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戰馬嘶鳴。
整個地面的石板開始劇烈震動,仿佛有什麼恐怖的規則,正在全面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