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細微的摩擦聲在黑暗裡盪開,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
路明非握緊手裡的武器,手電筒的光柱瞬間掃了過去,光圈在廢墟深處晃動。
光源盡頭,一塊巨大的混凝土碎塊順著傾斜的岩層滑落下來,砸在生鏽的廢棄鐵軌上,發出一聲響動。
「只是石頭鬆動了。」芬格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把舉起的槍口往下壓了壓。
路明非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跳稍微平復了一點。
蘇墨沒有理會那點動靜,牽著繪梨衣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空曠的隧道裡帶著沉悶的回音。
楚子航一言不發地跟在後面,他連手電都沒打,似乎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前面的路。
小隊慢慢走入這座巨型的地下中庭,腳下踩著厚厚的灰土,發出沙沙的聲音。
當年的過山車軌道已經完全斷裂,那些廢銅爛鐵懸在半空,地上堆滿了小山一樣的碎石塊。
路明非拿著手電筒往四周照了照,光柱掃過那些被高溫燒融的鋼鐵支架,帶出一片片濃重的陰影。
這裡早就沒有了當年那些堆成山的薯片袋,也沒有了那台一直放著老港片的舊電視機。
一切都成了絕對的安靜,連風聲都進不來。
「這地方看著真讓人渾身不舒服。」路明非壓低聲音,下意識地靠向芬格爾。
「龍王死過的地方,能舒服就有鬼了。」芬格爾緊緊跟在他後面,警惕地盯著四周的黑暗。
路明非看著那滿地的殘骸,咽了一口乾沫。
腦子裡突然閃過芬里厄那張流著眼淚的臉,那股沉悶的氣息壓在胸口,讓他覺得心裡一陣發堵。
當年他們在這裡拼死拼活,最後留下的就只有這片冷冰冰的廢墟。
楚子航停在一塊裂開的水泥板前,黃金瞳里的光芒顯得有些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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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腳下的一片焦黑痕跡,手背上的青筋又一根根冒了出來。
那片痕跡是當年君焰爆發留下的,高溫把地面的岩石都燒成了結晶。
繪梨衣貼在蘇墨身邊,她看了看臉色蒼白的楚子航,又看了看那些黑色的石頭,輕輕扯了扯蘇墨的衣角。
「沒事。」蘇墨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心。
繪梨衣乖乖地點了點頭,抱著小恐龍玩偶,安靜地站在他旁邊。
蘇墨沒有去管其他人的情緒,直接邁步往廢墟更深處走去。
他在中庭的中央位置停下腳步,慢慢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綿長。
紫金色的罡氣在體表微微流轉,太極聽勁順著他的腳底,沿著地面一圈圈蔓延出去。
周圍安靜得幾乎只能聽見幾個人的呼吸聲,連灰塵落地的動靜似乎都被放大了。
紫金色的真氣順著地下裂縫湧入岩層,在黑暗中迅速向四周鋪開。
地下的乾涸河床、斷裂的承重柱,以及那些被深埋的龍族符文,都在他的腦海里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他沒有去管那些雜亂的信息,只是一門心思地搜尋著那一絲最深的血氣。
那是當年那一戰留下的,屬於大地與山之王的本源氣息。
路明非看著站在廢墟中間的蘇墨,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打擾了他。
「師弟,你說老大真能在這堆破石頭裡找到死人的位置?」芬格爾悄悄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師兄你少說兩句,老大在干正事呢。」路明非用手肘拐了他一下,瞪圓了眼睛。
「我這不是心裡沒底嘛。」芬格爾撇了撇嘴,很識趣地閉上了嘴巴。
楚子航站在離蘇墨不遠的地方,雙手自然下垂,但手指卻無意識地微微痙攣著。
他看著這片廢墟,那些被刻意壓制的記憶重新浮現在腦子裡。
刀鋒刺入血肉的觸感,還有那個女孩最後在他耳邊說的話,一遍遍在腦子裡回放。
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失控,只是默默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知道自己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蘇墨找到那個位置。
隨著時間的推移,蘇墨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氣息終於在他的感知網裡出現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雖然經過了這麼長時間,龍王的心臟徹底停止跳動時留下的那種冰冷,依然死死固定在這片土地的最深處。
蘇墨緩緩睜開眼睛,深邃的目光看向右前方的一塊區域。
他抬起腳踩著滿地的碎石,徑直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楚子航看到他的動作,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蘇墨在一塊巨大的碎石板前停了下來,那塊石板的邊緣還斜插著一根嚴重扭曲的廢棄鐵軌。
鐵軌表面布滿了暗紅色的鏽跡,有些地方已經嚴重變形,中間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路明非順著蘇墨的視線看過去,目光在那根扭曲的鐵軌上停留了兩秒。
他立刻避開視線,喉結快速滾了一下,不敢再多看一眼。
楚子航走到鐵軌旁邊,目光死死的固定在了上面,連呼吸都變得有些遲緩。
「就是這裡。」蘇墨用腳尖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點了一下,轉頭看著身後的幾個人。
「老大,這底下就是我們要找的陣眼?」路明非咽了一口唾沫,小聲確認了一句。
「坐標沒變。」蘇墨語氣平淡,沒有帶任何多餘的情感。
他指著那根廢棄鐵軌,聲音在空曠的廢墟裡帶著篤定。
「把這塊石頭搬開。」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直接把手電筒塞進芬格爾手裡。
「師兄,搭把手。」他甩了甩胳膊,大步朝著那塊碎石板走去。
芬格爾把手電筒咬在嘴裡,也擼起袖子跟了上去。
路明非和芬格爾走上前,雙手按在那塊幾噸重的碎石板邊緣。